我僵着身子扭头，卧房的空地上，整整齐齐跪了一排人，左数第一个就是卷耳，他耷拉着脑袋，一脸苦相；中间三位我不认识但极为眼熟，应该也是暗阁的人；第五位四日前刚见过，是管事把契约交给了我，现下他匍匐在地，虽看不清神情，但支撑在地的小臂轻微颤抖，看上去受了不小的惊吓；第六位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留着两撇山羊胡子，见我醒了喜出望外，两眼放着光。

下巴的钝痛使我收回了注意力，视线重新落回在韩奕身上，他侧着身子躺在我旁边，一只胳膊支起撑着脑袋，另一只现在正捏着我的下巴，“柏舟，我可是听你的话一直在相国寺乖乖等着呢……”

“可是你呢，”他说这话时眼神平淡而厌倦，像是熟悉了谎话与背叛，但为了当一个“正常人”，他在努力提起兴趣挑动自己的愤怒，“扭头就把我忘了……”

韩奕像个不称职的说书先生，百无聊赖地说着陌生人的故事：“你把剑刺入我的身体，却又在下一刻吻上我的嘴角，说两日后来找我。”

我不愿他将我们之间相处的细节在这么多人面前坦然说出，神色愈发冷淡，“渭阳呢？”

韩奕恍若未闻，还在继续说：“但是你根本没有回来找我，柏舟，你再一次骗了我……”

我凝神聚力慢慢抬起胳膊，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说是攥，但因为根本没力气，就是虚虚地搭在他的手腕上，那根细细的链子此刻让我感觉重若千钧：“韩奕，你胡搅蛮缠也要有个限度。”

韩奕眼中情绪翻滚，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掀起眼皮，对着床下跪着的那一排人懒懒开口：“说说吧，你们都做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

卷耳撇撇嘴，看上去又委屈又不服气，“我就是告诉他们过两天少爷要来，让他们把人准备好。”

韩奕冷笑一声，果不其然，下一秒卷耳又瓮声瓮气地开口：“我说让他们安排点会使剑的、二十来岁的、长得高大帅气的……”

“……”听得我两眼一黑，再看看韩奕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忽然明白为什么他听见暗阁要杀他神情那样古怪了。

“下一个。”

“这……这……属下听见卷耳大人如此吩咐，想必一定为阁主所重视，来的必然是位贵客，所以……所以就擅自安排了名单给下面的人……”

韩奕闭上眼睛，轻声问道：“还有没有多嘴说别的？”

说话人哆嗦了一下，随即颤颤巍巍地说：“属下、属下也是怕下面的人怠慢，于是告诉他们这是阁主头一回吩咐做事，一定要做好……”

“够了，下一个。”

“属下、属下见名单上的人都是身手不错的，王管事又说阁主第一次吩咐，所以……属下琢磨来的一定是个重点目标……”

话就这么被一层层传下去，传到我耳朵里就变成了“你去杀了韩奕”，听上去无比荒谬的事情就这样发生在我身上了，不对，是我们身上——我偷偷看了一眼韩奕阴沉的侧脸，难得生出一丝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