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德音挑了挑眉:“等人不等酒。”
“噢——好吧好吧,”王琼玖小心地喝了一口,没有想象中那么冲鼻子烧喉咙,更高兴了,“我等酒不等肉。”
“好习惯。”
姜德音为她鼓掌。
大概是气氛到了,王琼玖不自觉说得更多,更无所顾忌:“领导,你今天话好多,有种刽子手举刀前的仁善你知道吗?”
她没看对方,自顾自拾起公筷夹了几筷子肉,运到自己的碟子里。
“咳咳。”
姜德音不是很饿,还在尝果酒,顿时被这骇人的形容呛得咳了两声。
她擦了擦唇角,不敢置信:“刽子手?”
王琼玖点了点头,咽下嘴里的肉,才详细解释道:“对啊,今天你的脸色能给全球气温变暖出不少力呢。”
姜德音笑了。
被气的。
她眯起眼,眸子里闪过丝危险的光:“那我平常就是北极熊的依靠了?”
“你看你看!”
王琼玖连忙灌了几口果酒压压惊,可以说是手舞足蹈,“你什么时候赏脸和卑职这么聊天啊。”
说着,她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呵。”
姜德音冷笑了一声。
她真想像电视剧里恨铁不成钢的阿姨,一指禅戳到王琼玖的脑门上。
给点颜色就开上染坊了。
姜德音侧过身,一只手搭在王琼玖身后的椅背上,一只手拿着杯子,衬衫袖口挽了上去,露出叠戴的玫瑰金腕表细链。
冷白皮的小臂在反光。
她上半身往王琼玖的方向倾了倾:
“不喜欢听我说话?”
这反问。
这语气。
王琼玖的筷子都放下了,她瞪圆了眼睛,震惊此领导听不懂人话的程度,这么会扭曲人意思。
扳手来的吗?
求问,看报告会把人看傻吗,在线等,挺急的。
“我话很多?”
姜德音又靠近了几分,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王琼玖。
很有压迫感。
很有冲击力。
“那个……”
王琼玖缩了缩脖子,脸微微红了起来,声音瓮在舌根下,简直艺高人胆大:
“领导,我也是女人。”
平地起惊雷。
霎时,周遭的空气都安静了。两人当场僵住,夜色从落地窗外透进来,柔光勾出她们的剪影。
王琼玖的心脏狂跳。
她在说什么。
她对姜德音说了什么。
这不算什么对吧。
“耳”铮铮地听清了自己口不择言。哦,甚至不算口不择言,那确实是她的真心话,竟然圆溜溜地说出来了。
真是地狱临门差一脚,花下风流命一条。
不对,这哪里调戏人家了,她王琼玖难道不是女人吗,这就一客观事实。
“是么。”
姜德音轻笑出声,意味悠长地看了王琼玖两眼。随后,自在地收回胳膊,没多说什么。
当然是了。
王琼玖在心里狠狠回答,讷讷地捡起自己的筷子,大脑开始放空。
姜德音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质疑她是女人?
她的性别为女,月经经期稳定,心智成熟,怎么不是女人了?
不对,王琼玖想到一件事,姜德音都几百岁了,在她眼里,自己有可能真的还是个小屁孩。
肉不香了。
姜德音倒没那么复杂的心理活动。
她纯粹觉得有意思,王琼玖怎么这么好玩。明明是逗她的几个问题,胡说八道应付一下就过去了。
结果这小孩吃到什么怪东西似的,一双杏仁眼睁得圆圆的,满脑袋问号毫不掩饰,仿佛在问——
这什么,你在说什么?
脸也可疑地红了。
接着,送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给她。
像脑子不清醒在胡言乱语。
吓了姜德音一大跳。
看,王琼玖自己都被吓蒙了,怎么还刺激得食不下咽了。
刚想随口说句话引开话题,就见王琼玖放下筷子,转过身,十分认真地,一字一顿地告诉她:
“姜德音,你不用把我当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