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不把她们叫回来吗?”
李玉伶静静站在窗边,盯着远去的两人浓缩成墨点,一前一后上了车,随即,驶离了这栋楼。
她好似脱开了这些人的轨道,执着地朝一个方向加速。
孙海渊放下茶杯,悠悠回道:“不必。王琼玖这孩子,主意比德音大多了。”
她笑了笑,眼神却锐利起来,语气都沉了许多,“你不想和我聊聊吗,三年前的事?”
王琼玖其实猜不准姜德音要做什么。
姜德音既不否决孙海渊显而易见的算计,也不说服她别那么轻易放弃。只是带她离开,仅此而已。
但就像李玉伶说的,恐怕姜德音心里门儿清,没有更好的办法,也阻止不了她决意要去皮母地丘。
一路上,二人各有思量,都沉默着,谁也没主动说些什么。
天色暗沉,车窗外的灯光晕成干涸的茶渍,泼在大街小巷。
王琼玖摸出手机,时间来到了傍晚六点,真快啊。幸亏不是太饿,这赶场似的谈谈谈,很费精力的。
也不是很想哄冷脸大领导。
赴死的是她,怎么安慰的活儿还要落在她身上,牛马真不能歇着吗。
于是,康桥都想漂洋过海,来学习她们的缄默不言。
直到上电梯,姜德音开口了:“抱歉。”
眸子低垂,语气死寂,两个字又沉又重,宛如无法返航的飞机,直直砸在王琼玖的心头。
她读出了深藏其中的挫败。
王琼玖笑了。
被气的。
这是第二次了吧,姜德音第二次莫名其妙的道歉。
她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姜德音总是把别人的责任担在自己肩上,这是她的决定,她的考虑。
为什么要道歉,因为没有及时找出拯救阿曼姐,拯救她的计划方案吗?
太自以为是了吧。
“喂,我说你是不是太自大了?”王琼玖没好气地问道。她抱着胳膊,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姜德音愣了愣。抬起眼来看她,而后,蹙起眉。
王琼玖憋了一天的毒汁,终于逮着机会喷了:“你今天也没有内裤外穿啊,怎么,要学超人守护世界吗?”
换作平时,王琼玖是不会这么说话的,顶多背后疯狂吐槽。更有可能,良善小王会联想姜德音的前世今生。
体谅此人当过将军,背负亡国之殇。
可她这会儿真没心力运用什么狗屁人际关系心理学。去她的高情商,去她的换位思考。
王琼玖嘴上没停,继续阴阳怪气:“新的一年,准备救几个人啊,有人向你许愿吗,姜菩萨?”
刚才玩手机,刷到许多跨年夜攻略帖,她才知道,今天原来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五湖四海的人们聚在五湖四海,等待公历的零点。
再过一个多月,就能和王艳萍女士一起贴春联,看春晚。年夜饭的单子上,已经多达十几道菜。
王艳萍女士说过,年味年味,味多就是年,人齐就是圆。
两个人的年尾也不能敷衍。
姜德音的手动了动,似乎是要抬起来,意识到自己要干什么后,迟疑着收了回去,拇指指腹搭在食指指节上按了按。
好一会儿,她才叹息般地说:“我的错。”
话音一落地,姜德音心呼不妙,赶紧找补:“应该数着香火办事。”
“噗。”
王琼玖没忍住,一下子乐了,鼻子吹了个小泡泡,像抱着松果的松鼠,突然从树洞里探出头来。
她抽了抽鼻子,别过头去,举起袖子胡乱擦着眼睛。
姜德音笑了,却没有看她,正视着前方,打趣道:“可惜暂时实现不了你的愿望。”
“我可不给你上香,”王琼玖收拾好自己,挺直了背,还抬了抬下巴,“你别强买强卖啊。”
电梯到了。
姜德音先一步走出去,没忘了和她打嘴仗:“不敢,怕你去市监局投诉。”
这样对呛,唇角却小幅度勾起。
王琼玖跟上,见局势对自己有利,必须得寸进尺:“不知道贵店有没有准备晚饭,不能让顾客饿肚子吧。”
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足音,精心设计过的灯光浅浅铺在简约的造景上。
姜德音轻扶着门,让了一个身位,做出“请”的姿势:“当然,您的到来,令寒舍蓬荜生辉。”
衬衫马甲,西裤皮鞋。
乍一看,挺像那么回事。就是气质这块拿捏得太不到位,不然,总有要爆信用卡的危机感,不够安心。
王琼玖瞎琢磨着,可是秀色可餐秀色可餐,讲究的不就一个“秀色”,赏到就是赚到,凭什么不安心。
拥有高配得感,享受美好人生。
想到这,她坐在换鞋凳上,点了点头,给了自己大大的肯定。
“王小姐,不给小费吗?”
见人一路朝书房去,姜德音合上门,尾音上挑,维持着王琼玖的设定。
“找我老板拿。”
王琼玖朝后摆摆手,火急火燎地赶着拿回自己的手机。
姜德音摇了摇头。
阿姨已经备好了晚餐,菜品摆好了盘,热气腾腾。旁边放着两瓶果酒,酿造方法很特别,是某地的特供。
度数低,香而甜,不容易醉,适合王琼玖的洼量。
王琼玖一出来,就见姜德音正靠在椅子上,自斟自饮。
简单回了下消息,把手机揣兜里后,她大咧咧地就座,刚想说点什么,心神就被桌上的佳肴掠走了。
配色和谐,香气扑鼻,瞧上去就能大饱口福。
“怎么不等我。”
王琼玖端起杯子,姜德音给她倒了小半杯酒,颜色极其漂亮,犹如碎冰下的玫瑰,透明的红折射着纯净的白。
她高兴地碰了碰姜德音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