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雷炸响,天边亮起一道刺目的闪电,已至酉时,天色已然擦黑,大雨却不想止歇一般下个不停。
司马暃嘴角勾起,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仙师所行潇洒不羁,三年已是感激不尽,暃岂敢已己身困仙师数十年。”
皦悬看着他,似笑非笑道:“是吗?”
亭中气氛凝滞,雨幕将远处的竹海晕成了黑乎乎的一团,唯有四周的杂草清晰可见,司马暃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五官太过锋利精致,不说话的时候显得分外不近人情。
皦悬会直接点明在他意料之外,凡人和修仙者嘛,地位本就不平,再者他的寿命所剩无几,对于他来说漫长的半生于皦悬想来不过是弹指一挥,幼时所见的皦悬和现在也无丝毫分别,而凡人是逃不掉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修仙者的人生却亘古悠久,自己在他心里到底占多少分量,司马暃不敢赌。
要说这个结果确实是他有意为之,不过是地位的不平,为自己增添一点筹码,他从小便生活在虎狼环聚的深宫里,利用陷害不平,人心不古,早就看腻了,心中最后一点温情早随着戚皇后的死化为了尘埃。
然而皦悬不同,他帮自己好似真的不求回报,这些事对于他可能是微不足道,却使司马暃冷硬的心房产生了一丝触动,然而他却不敢赌这真心有多久,底线在哪?
司马暃理想的状态便是看破不说破,反正以这副残躯,能活多久都是老天爷大发慈悲,想必这短暂的情感也不会在修仙者漫长的人生中刻下多么深重的痕迹,这样对两人都有益无害。
半晌都没等来回答,皦悬的心沉了沉,待他终于收回视线,看向雨幕外的时候。
一道像是要将天幕分为两半的闪电,无声划过天际,司马暃心颤了颤,无端慌了一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抓住了身前人的手腕。
皦悬表情有一丝错愕,眼中的情绪复杂。
四周的光线亮过一瞬再次黑沉下来。
“你是认真的?”司马暃看着他的眼睛,没等他回答,接着道:“你寿数不尽,来去自如,我则身患重症,身边豺狼虎豹虎视眈眈,你当真……愿意,”
余下的话未尽,皦悬也明白,师尊从前告诫过他,修仙只需随心,所以他孤身入魔界杀了苍林,所以又不受控制地在今天说了这样一番话,事已至此,覆水难收。
“嗯。”话音刚落。
黑暗中,司马暃的眼神犹如深不见底的潭水,面上平静,底下却暗潮汹涌,他心道:“玩大了。”
手腕上的力道不住加重,司马暃靠近了一步,皦悬和司马暃的身高几乎没差,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让谁,不像是互相吐露心声的恋人,像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司马暃侧过头在皦悬的额上轻轻一碰,额中的印记仿佛要烧起来。
皦悬活了百年还从没有在清醒的时候跟人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一时间心如擂鼓,在司马暃的目光下,不止额中滚烫,连带着躯体四肢都像是要被烤化了,心脏无法控制地加速跳动,他不禁想到:“难怪师妹深陷情劫而不能自抑了。”
那人看穿了他的外强中干,喉间溢出几声轻笑,引得皦悬抬起头来。
“暃自知时日无多又身居高位身份使然,案牍劳形之外,余生片刻皆赠与仙师。”
皦悬闻言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司马暃动不动就说这些,张口便想反驳,话头却被司马暃截去。
司马暃:“还未问过仙师修行过几许?”
皦悬愣了愣,以他的年纪,做司马暃的祖宗都够数了,他不会在乎这个吧,皦悬有些心虚,含糊地说:“百来年罢了。”
司马暃惊讶道:“百年?。”凡界生灵寿命短暂如蜉蝣,而数百年岁月亘古对凡俗之人来说便如永恒一般。
皦悬岔开话题,道:“不要叫我仙师。”
司马暃将异样收回心底,双眼微弯,问道:“那叫你皦悬,你有表字吗?”
“没有,”皦悬摇摇头。
“唔,那你倒是可以唤我的表字。”
没一会功夫,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雨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