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月月出了门，声调和颜悦色问道：“崔公公可知桓真桓大人的府邸在何处？”

崔平参打量着她的脸色，一时摸不准，桓大人的住处整个朝廷应该没有不知道，他微微一招手，跟飞石说道：“送余姑娘出宫，顺便告知余姑娘桓大人住处”

飞石连忙点头，余月月眼神狐疑地打量着他们二人，最后还是跟上了飞石的脚步出宫。

慕府后院，曲水流觞，梨花木案依次排开，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日头渐落，走廊小路旁点上了精致的琉璃宫灯，连树梢上都挂着朦胧的纱灯，四周灯火通明，一轮明月悄然升起，莹白的圆盘和地上的暖色灯光，交相辉映。

席面设置在三面通阔的室内，室内墨香四溢，屋外点点星光，实在是风雅至极。

慕府内，一个面貌清秀的丫鬟脚步匆忙，终于寻到立于湖畔的慕宜之，开始小跑起来。

“小姐。”语气还有些急促。

贴身丫鬟绿云皱起眉头，斥道：“小姐面前匆匆忙忙成何体统！先前教的规矩全然忘了吗？”

丫鬟脸色一白，连忙跪在地上，求饶道：“小姐赎罪！小姐赎罪！奴婢不是……”

慕宜之微微侧过头，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丫鬟，语气平淡，道：“够了，你有些面生，是前院当差的丫鬟？到这来干什么？”

“奴婢是在前院当差，何管家要我来转告大小姐说，桓真已答应赴宴。”她一口气讲完，头顶没了声音，心中打鼓，膝盖跪在崎岖不平的石子路上，发出阵阵刺痛。

过了好半晌，才听到一声如水般轻柔的女声毫无情绪道：“知道了，下去吧。”

丫鬟含秀心中一松，膝盖有些僵硬，不敢表现出丝毫的难受，踉跄着起了身，消失在湖边。

戌时三刻，晏上已近满座，各路恭维声不断。

皦悬来的晚，打量过四周，随意寻了个角落便坐下了，桓真的大名在朝上如雷贯耳，但见过真的见过他本人的却很少，他的官阶早朝还轮不到他，翰林院点卯也被司马暃大手一挥去掉了，总之真正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

昨日午时徐义的小厮来送来诗会请柬，管家交给他的时候，话里话外都写满了不以为然。

吴流想到是，按理说这种聚会应该提前几天便要告知客人，明天的诗会，竟然只提前一天告知，分明是瞧不起人！

皦悬倒无所谓，请柬是徐义送来的，地址却是慕府，这其中有什么关系？他微微挑眉，托司马暃的福，朝中的错综复杂的关系如今总算有一些了解，徐义先前还是方家门生，方家倒台，这么快就搭上慕家的船了？

他看过请柬后，交还给管家，道：“告诉他，我去。”

诗会开始，室内一静，室内男女并不同席，慕宜之还未出嫁，不适宜抛头露面主持诗会，有下人出来讲明规则。

席间众人情绪高涨，慕家的请柬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都想使出浑身解数，如果能入慕家的眼，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皦悬表情平淡，与周围谈笑的人格格不入，眼神扫过远处隔开男女席的屏风，眼神微微一滞，一缕妖气缠绕在古香古色的屏风架上，妖气比之徐义和那个小厮要来说，要更浓郁。

——找到了。

慕宜之浅笑着，举起酒杯，纤细的腕上空空荡荡，垂眸的瞬间眼神闪过暗光。

徐义不知什么时候，将位置换到了桓真身侧，皦悬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徐义此人自负，这种场合，应当是想尽办法出风头，怎么会来这个角落里？

自从上次见识过桓真的手段后，徐义的笑容都比从前热情了不少，但总有些不太自然。想到慕宜之交代的事情，手上不自觉有些颤抖。

桓真望了过来，他堆起笑道：“桓兄大才，不如作诗一首？”

皦悬睨了他一眼，神情冷淡，道：“徐兄乃殿试榜眼，桓某怎敢在此卖弄。”

徐义还不知那日和方家在江都会馆密谋的事，被桓真听了个全，只当他在恭维，笑容反而放松了几分，道：“桓兄得圣上青眼，想必又诸多过人之处，何必自谦。”

皦悬懒得跟他多费功夫，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徐义藏在袖口里的手微微一僵，那眼神仿佛心中的想法全然被他知悉了一般。

皦悬淡淡地收回目光。

目光移开，徐义嘴角向下撇去，一股无名的恼怒冲上心头，以为得了圣上青眼，便真能平步青云了？呵，慕家的势力，便是陛下也不不敢轻看，一个小小的编修，便敢如此嚣张！傻乎乎做了世族争斗的棋子还不自知，且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他嘴角的笑意渐渐变了味，自顾自说道：“桓兄能来已是幸事。”提起桌上的酒壶，道：“一杯薄酒，请桓兄满饮。”

皦悬嘴角勾起一丝笑，接过酒杯，毫无防备地喝了下去。

徐义看着他喝完了酒，心中总算顺畅了几分，慕宜之交代的事情算是完成了，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时间已至亥时。

皦悬一手撑着头，瞧着室外闪烁的灯光，眼神渐渐出神，想起那日司马暃手上摇晃的提灯，身前的人身形高大，手掌温热拢过他的手，一缕青丝抚过面庞，陌生的气息却又觉得很欢喜，心头的悸动，如投入海面的石子，荡开一圈涟漪。

席上气氛正热烈，皦悬却有些腻了，离了众人，换了个傀儡回去，自个则隐去身形，往慕府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