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霁玉出事之后，与之有所关联之人，唯恐自己被牵连，朝上安分了许多。

满玉楼二楼雅阁，徐义小心翼翼推开门，身着锦衣华服的女子坐于窗边，一双杏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楼下，听见声音，她转过头来看见来人，清丽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道：“徐大人，何故如此？”

门边的人探出头向外打量了一圈，确认无人跟踪才轻轻关上门，说到：“朝中生变，外人看来我与方霁玉关系匪浅，自然得注意点。”

徐义出身普通，父母都是普通农户，他从小便聪颖过人，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父母、家族亲长熬尽了力气供他读书，年少的徐义志得意满。

然而朔王朝的科举制度漏洞百出，官员的不作为，甚至是心照不宣，寒门子弟难以出头。他是幸运的，慕家找上他，资助他读书，终于他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然而这一切都是有条件的。

方霁玉谋逆证据确凿，一朝下狱，眼看着高楼轰然倒塌，其下的众生莫不害怕溅起的石块、灰尘什么时候会砸到自己头上。

慕宜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在她看来，徐义完全无需担心，有慕家在背后，就算出了事，也能将他囫囵个捞出来，不过聪明人忌自大，这些话她是不会说的，谨慎一点也是好事。

她转移话题道：“徐大人请坐。”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婢女倒茶，徐义脸色并不好，她安抚说道：“徐大人不必紧张，只是些许小事而已。”

徐义心中不安，问道：“不知大小姐今日找徐某所为何事？”

慕宜之把玩着手心做料精细的巾帕，漫不经心，道：“听闻徐兄与陛下亲点的那位桓编修有些交情？”

“……”怎么方家慕家一个个都上赶着调查桓真，想当初，会馆之中，桓真看似低调，却不想做了官有了圣上做靠山，气焰嚣张，听闻督察院、六部给事中都有弹劾此人，府邸违制，旷职废事等罪名。

陛下且都压下不发，只当没看见，圣宠颇浓，甚至有离谱传言，圣上登基两年，后宫却从未有过任何女人，乃是因为陛下好龙阳，这事本事无稽之谈，但桓真连续几日留宿宫内，原本不靠谱的传闻渐渐变了味。

然而传闻没多久就停了，在司礼监秉笔崔平参打死了几个乱嚼舌根的宫女后。这位的意思未必没有陛下的旨意，众人头皮一紧，再不敢多说。接着便是圣上违规赐宅，官员们调转矛头，重拾信心，誓要将奸佞拉下马。

可惜恰在此时出了方霁玉谋逆一事，再没人理会桓真，倒人他侥幸躲了过去。

慕宜之观察对面人的表情，自顾自说道：“徐大人想必也有所疑虑，此人出身普通，才气平平，先前与圣上更是从未有过交集，圣上怎么会突然提拔此人？此事颇为古怪。”话音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你说呢，徐大人？”

“我与桓真关系一般，会馆之时此人颇为低调，为人木讷，不懂变通，实在没无有什么非凡之处。”

“没有才需要查呀。”慕宜之嘴角勾起一抹笑，道：“徐大人只需与其交好便可，若是可以打探出此人和陛下到底是何关系那就再好不过了。”

徐义面色沉凝，似是在思考接下该如何做，半晌后才道：“我知道了。”他拱了拱手，接着道：“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慕宜之漫不经心点了点头，侍女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徐义打量了几眼，这侍女倒比一般女子更为高挑，慕家出身武将世家，连侍女都是练家子，不可小觑。

官道上，风吹过带来一丝燥热。

兖州疫病渐息，余下的事情交给余月月即可，叶元白先一步回了京，队伍里还有事关方霁玉谋逆的证人，钱家村的余孽。

只要人证物证公诸于世，方霁玉天下座师之名将会轰然倒塌。

这一路上不算太平，暗探和杀手一波接着一波，好在陛下派了皦公子接应，巍峨的城墙近在眼前，总算平安到达。

朝中的目光或多或少皆在这一行人身上，叶元白顺利回京，方霁玉谋逆一案总算要落下帷幕。

漓水苑，司马暃凭栏而望，眼前是一池碧水，其间长满了绿色的莲叶，风过一阵，露出几个尚未盛开的粉色花骨朵，亭亭玉立，含羞带怯一般。

池边有一凉亭间，角落摆着数个大缸其中放满了冰块，内侍手中的扇子轻轻晃动，来往间的下人静默无声。

崔平参躬身行礼，道：“陛下，叶大人求见。”

过了一会，才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宣。”

“是，奴婢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