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原谅我了?”
“不。”苏晚星摇头,“我不恨你,但也不原谅你。”
她顿了顿:“我只是……放下了。”
“放下?”
“嗯。”苏晚星抬头看着夜空,雨丝在路灯下像无数银线,“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恨了。怨一个人太苦了,我不想再怨了。”
“这五年,我带着恨和怨生活,活得很累。现在,我想放下了。”
她低下头,看着跪在雨里的他:“所以,你也放下吧。”
“放下对你的恨,放下对你的怨,也放下……对你的爱。”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
却像重锤,砸在陆执野心上。
“晚星……”
“陆执野,”苏晚星打断他,“都过去了。”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说服他:
“都过去了。”
然后,她转身,刷卡走进单元门。
玻璃门缓缓关闭,隔绝了雨声,也隔绝了他。
陆执野跪在雨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直到保安过来:“先生,您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他才慢慢站起来。
腿已经麻木了,膝盖疼得厉害。
但他感觉不到。
因为心更疼。
陆执野没有回酒店。
他开着车,在兰州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行驶。
雨还在下,车窗外的世界模糊一片,就像他的人生。
他想起五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夜,他送发烧的苏晚星去医院。
那时候的她,靠在他背上,小声说:“陆执野,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他说:“傻话,不对你好对谁好。”
可是后来呢?
后来他做了什么?
他让她一个人面对父母的死亡,一个人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一个人消失在茫茫人海。
而他,在五年后,跪在雨里,说“对不起”。
多么苍白。
多么可笑。
他把车停在黄河边,下车,走到护栏旁。
黄河在夜色里奔腾,雨点砸在水面上,激起无数涟漪。
就像他的人生,一旦起了波澜,就再也平静不下来。
手机响了,是陈默。
“执野,你在哪里?”
“兰州。”
“你去找她了?”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陆执野看着奔流的黄河,“然后她说,都过去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陆执野也不知道。
他以为他的忏悔能换来一点原谅,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是没有。
她不要他的忏悔,不要他的补偿,甚至不要他的爱。
她只要他离开。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陈默,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回来吧。”陈默叹了口气,“回青澄,过你自己的日子。”
“可是……”
“没有可是。”陈默打断他,“执野,有些事,强求不来。有些人,留不住。”
“我知道。”陆执野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是想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她真正幸福的那一天。”
挂了电话,陆执野站在黄河边,站了很久。
雨打湿了他的衣服,风很冷,但他感觉不到。
因为心已经冷了。
冷得像这五月的雨。
冷得像她看他的眼神。
天快亮时,雨停了。
陆执野回到酒店,换下湿透的衣服,洗了个热水澡。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像个鬼。
但他不在乎。
他收拾好行李,办理退房,然后开车去了苏晚星的公寓。
他没有上去,只是把车停在路边,看着那扇窗户。
七点,灯亮了。
七点半,她下楼,穿着运动装去跑步。
八点,她回来,手里拎着早餐。
八点半,她出门,应该是去上班。
她看起来很好。
平静,从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就像昨晚那场雨夜的忏悔,只是一场梦。
陆执野坐在车里,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然后,他启动引擎,调转方向。
开往机场。
开往没有她的未来。
飞机起飞时,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兰州,黄河,还有她。
再见了。
也许,是永别。
但他还是会等。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等。
在她不需要的地方等。
等到她真正幸福的那一天。
然后,他会离开。
彻底离开她的生命。
这就是他最后的爱。
也是他最后的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