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护士轻声说,“手术中发现你盆腔有炎症,以后……怀孕可能会比较困难。你要好好调理身体。”
以后?
她还有以后吗?
---
陆执野修好手机时,已经是5月5日下午。
开机后,无数未接来电和短信涌进来。他最先看到的是苏晚星那条:“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时间是两天前。
他心里一紧,立刻回拨。
关机。再拨还是关机,永远关机。
他又打了她在清江老家的电话,陈婆婆接的:“星星?她没回来啊,她说去省城打工了。”
省城。
陆执野立刻订了高铁票。
路上,他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请问是陆执野先生吗?这里是省城第三医院。苏晚星女士的手术需要家属签字,她留了您的联系方式……”
“手术?什么手术?!”陆执野的心脏几乎停跳。
“流产清宫手术。患者今早大出血送医,孩子没保住……”
后面的话,陆执野听不清了。
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车座下。
流产。
孩子?他们的孩子!苏晚星怀了他的孩子,而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在咖啡馆里,任由别人诋毁她。
还被她听到了。
所以他发短信说“有很重要的事”,是想告诉他怀孕的事。
而他,没有回复。
“师傅,掉头……”陆执野的声音在颤抖,“不去高铁站了,去……去青澄大学。”
他不能现在去见她。
在她刚刚失去孩子的时候,在她听到那些话的时候。
他有什么脸去见她?
陆执野找到了周子豪。
“那天在咖啡馆的对话,还有谁听到?”
周子豪被他眼里的血丝吓到:“就……就我们俩啊。哦对了,林薇薇好像坐在角落……”
林薇薇。
陆执野冲到她家时,林薇薇正准备出门。
“录音是不是你发的?”陆执野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什么录音?我不知道……”
“别装了!”陆执野低吼,“苏晚星收到了录音,听到了那些话!她流产了!我们的孩子没了!”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我只是想让她死心……”她颤抖着说,“我不知道她怀孕了……我真的不知道……”
“把完整的录音给我!”
林薇薇交出手机。陆执野听完完整的对话,气得浑身发抖。
“你剪辑了录音?你让她以为我默认了那些话?!”
“我……我只是……”
“林薇薇,”陆执野看着她,眼神冰冷,“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朋友。”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林薇薇哭着喊:“陆执野!我都是因为爱你!”
“你的爱,毁了我的爱情,毁了我的孩子,毁了我最爱的人。”陆执野没有回头,“这样的爱,我承受不起。”
陆执野还是去了省城。
他站在第三医院住院部楼下,却不敢上去。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脸面见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太苍白。
我爱你?太虚伪。
最终,他托护士转交了一个信封。
里面有一张银行卡,密码是她生日。
还有一封信:
“晚星:对不起。为一切,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怀孕了,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苦。
那段录音是剪辑的,我没有说过那些话。但我知道,现在解释什么都没用了。
卡里有五十万,是我所有的积蓄。不是补偿,只是……希望能帮你度过难关。
如果你不想见我,我不会打扰你。但请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们失去的孩子。
我会在青澄等你。等一辈子。”
护士把信封交给苏晚星时,她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麻烦告诉他,我不需要。”
“可是……”
“出去。”
护士离开后,苏晚星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
为失去的孩子。
为死去的爱情。
为那个,永远不敢面对她的男人。
出院后,苏晚星的身体留下了永久的伤痛。
小腹总是隐隐作痛,腰酸,怕冷。医生说这是流产的后遗症,需要长期调理。
可她哪有钱调理?
哪有时间休息?
她必须工作,必须活下去。
便利店的工作暂时不能做了——长时间站立会让小腹疼痛加剧。王姐给她调到了仓库理货,工资少了一半,但至少能坐着。
“小苏,那个给你送钱的年轻人……是你男朋友?”王姐试探着问。
“不是。”苏晚星低着头整理货单,“是仇人。”
“仇人还给你钱?”
“那是他欠我的。”苏晚星的声音很平静,“欠我一条命。”
王姐不再问了。
这孩子眼里,有一种死寂的平静,让人心疼,也让人害怕。
夜里,苏晚星在出租屋里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衣服,父母的照片,那个铁皮盒子。
还有……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那封信。
她终究没扔那张银行卡,也没扔那封信。不是原谅,而是需要——她需要钱活下去,需要记住这份痛。
收拾到一半,小腹又开始疼。她蜷缩在床上,冷汗浸透了衣服。
这种疼,以后会伴随她一生。
像陆执野给的伤害,永远无法愈合。
手机亮了,是一条新闻推送:
“青澄大学物理系学生陆执野放弃亿万家产,与家族决裂……”
她点开,看见陆执野的照片。
瘦了,憔悴了,但眼神坚定。
新闻里写,他搬出了陆家,住进了学校宿舍,靠奖学金和打工生活。
写他拒绝了所有相亲,拒绝了家族安排。
写他……一直在找她。
苏晚星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太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如果五个月前,他敢下车走到她面前。
如果一个月前,他敢回她电话。
如果那天,他敢反驳那句“苏晚星那种女人,不值得”……
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现在,孩子没了,她的心死了。
再多的忏悔,再多的改变,也回不去了。
省城火车站,苏晚星买了一张去回青澄的硬座票。
有些事情需要回去办理。
去抹去有关陆执野的所有记忆,然后再离开这个让她失去一切的城市。
检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她和陆执野唯一一张合影——竞赛得奖那天,他搂着她的肩,两人笑得灿烂。
她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像删除一段人生。
像删除一个,不该做的梦。
---
火车缓缓驶离站台。
省城的高楼大厦在车窗外后退,最终消失不见。
苏晚星靠在车窗上,手轻轻按在小腹上。
那里曾经有一个生命。
她和陆执野的孩子。
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疼痛。
和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