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光都被吞噬殆尽。
最后一丝希冀,最后一缕幻想,最后一点对爱情的信仰。
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她终于明白了。
有些人,生来就在云端。
而有些人,注定要在泥泞里挣扎。
云和泥,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就像陆执野和苏晚星。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苏晚星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雨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
她站起来,腿麻得几乎摔倒,扶住石碑才站稳。
“爸,妈,我要走了。”
她对着墓碑轻声说:
“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了。”
“但我会好好的。”
“像你们希望的那样,好好活着。”
她最后摸了摸石碑上父母的名字,触感冰凉,像他们最后的脸颊。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下山。
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只能向前走了。
带着一身伤痕,一颗死寂的心。
走向没有他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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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刚才停车的地方,只剩下一摊水渍。
车走了,人也走了。
像从未来过。
只有泥地上深深的车辙印,证明刚才确实有一辆车停在这里。
证明有一个人,来过,看过,然后离开。
苏晚星蹲下来,手指轻轻拂过那些车辙印。
雨水很快将它们抹平。
像抹去一段记忆,抹去一场梦。
苏晚星收拾了行李。
一个行李箱,装着她和父母的所有——几件衣服,父母的照片,父亲的记账本,那个铁皮盒子,还有……陆执野送的星星吊坠。
她把吊坠从脖子上取下来,握在手心里。
银质的小星星,曾经温暖地贴在心口,此刻却冰凉刺骨。
她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举起手,想把它扔进去。
但手悬在半空,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松开。
她把它放进行李箱最底层,用衣服盖住。
不是舍不得。
是要记住。
记住这场荒唐的梦,记住这锥心的痛。
记住从今往后,再也不要相信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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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她睡在父母曾经的床上。
枕头上还有母亲头发的气味,很淡,但真实。
她蜷缩着,像婴儿一样抱住自己。
窗外雨停了,月光从破旧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想起小时候,怕黑,总是挤到父母中间睡。
父亲打呼噜很响,母亲会轻轻拍她的背:“星星不怕,妈妈在。”
现在,没有人拍她的背了。
也没有人说“妈妈在”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流泪。
这是她最后一次允许自己哭。
从明天起,她不会再哭了。
天刚亮,苏晚星就起来了。
她把老屋的钥匙交给陈婆婆。
“星星,你这是……”
“陈婆婆,这屋子您帮我照看一下。”苏晚星说,“等我……等我安定下来,再回来。”
陈婆婆看着她,眼圈红了:“孩子,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苏晚星笑了笑,“走到哪儿算哪儿。”
“那钱……”
“赔偿金我留了一部分,剩下的汇到您账户了。”苏晚星把一个信封塞给陈婆婆,“麻烦您逢年过节,帮我给爸妈上柱香。”
“这怎么行!那是你的钱!”
“我用不了那么多。”苏晚星轻声说,“而且……这是用他们的命换来的钱,我花着,心里疼。”
陈婆婆握着信封,老泪纵横。
苏晚星抱了抱这个看着她长大的老人:“婆婆,保重。”
然后拉着行李箱,走出了苏家老屋。
走过院子时,她在那棵梧桐树下停了一会儿。
树干上还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她七岁时,父亲握着她的手刻的:“星星和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永远。
原来永远这么短。
短到只有二十年。
清江县汽车站,破旧,冷清。
苏晚星买了最早一班去省城的车票。
离发车还有半小时,她坐在候车室里,看着窗外。
雨后的天空很干净,阳光刺眼。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离开清江去青澄大学报到时,也是这样一个晴天。
父母送她到车站,母亲往她包里塞煮鸡蛋,父亲偷偷把省下的两百块钱塞进她口袋。
“星星,到了学校好好念书。”
“别省钱,该吃吃,该喝喝。”
“遇到难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她当时不耐烦地点头,心里满是对大学生活的向往。
现在想来,那竟是他们一家三口,最后一次完整的相聚。
后来父亲出去打工,再也没能全家团圆。
后来母亲生病,她奔波在医院和学校之间。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前往省城的旅客请检票上车——”
广播响起。
苏晚星站起来,拉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
上车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县城。
看了那条通往苏家村的路。
看了后山的方向——那里有两座新坟。
看了这个承载了她二十年悲欢的地方。
然后转身上车。
车门关闭,引擎发动。
车子驶出车站,驶向未知的远方。
青澄大学,物理实验室。
陆执野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最新照片。
苏晚星拉着行李箱走出苏家老屋的背影。
苏晚星在汽车站候车的侧影。
苏晚星上车前最后回望的眼神——空洞,死寂,像失去了所有生命力。
报告上写着:
“目标于今日上午7:30离开清江县,乘坐大巴前往省城。目的地未知。精神状态:差。观察者备注:她看起来……像一具空壳。”
陆执野闭上眼睛。
他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他。因为他该死的懦弱。
昨天在清江县后山,他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
雨很大,他透过模糊的车窗,看见山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跪在坟前,浑身湿透,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雨吹走。
他想冲上去,想为她撑伞,想抱住她说“别怕,我在”。
但就在他推开车门的那一刻,手机响了。
父亲发来的信息:
“王氏的合作案今天下午三点签约,你必须到场。这关系到陆氏未来五年的发展,也关系到你在董事会的地位。”
下面还有一条:“执野,别忘了你是谁。”
他是谁?他是陆家的继承人。是陆氏集团的未来掌舵人。
一个注定要娶门当户对妻子的男人。不是一个可以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冲上山坡的毛头小子。
他关上车门,重新坐回去。
眼睁睁看着她在雨中等待。
眼睁睁看着她的眼神,从期待到绝望。
眼睁睁看着那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
然后他发动车子,离开。
像逃离一场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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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看着照片里她死寂的眼神,终于明白——
他逃离的,不是一场雨,一场葬礼。
而是她最后对他的信任,最后对他的期待。
从此以后,苏晚星的心里,再也没有陆执野的位置了。
连恨,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