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画面在脑子里交织，撕扯。

她爱陆执野吗？

爱。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知道。也许是雨夜他送她去医院的时候，也许是天台他说“我不想看你哭”的时候，也许是图书馆里那个猝不及防的吻的时候。

但爱有什么用呢？

爱不能当饭吃，爱不能付药费，爱不能跨越两个世界的鸿沟。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陆执野发来的微信：

“对不起。”

又是这三个字。

苏晚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回复框上悬停，最终打下一行字：

“不用对不起。我们都没错，只是不适合。”

发送。

然后她把他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天快要亮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清晨六点，食堂后厨。

苏晚星系着围裙，戴着口罩，在蒸笼前忙碌。热气扑在脸上，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

“小苏，你脸色不太好。”食堂张阿姨走过来，“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张阿姨。”苏晚星摇头，“我没事。”

但她知道自己在强撑。昨天淋雨发烧，虽然退了，但身体还很虚弱。手上端着蒸笼时，都在发抖。

七点，早餐供应开始。学生们涌进食堂，排队打饭。

苏晚星站在窗口，机械地打粥，递包子，收钱。

“同学，两个肉包，一碗粥。”

熟悉的声音。

苏晚星抬头，看见陆执野站在窗口外。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也没睡好。

两人对视了一秒。

苏晚星低下头，打好粥和包子，递过去：“四块五。”

陆执野递过来五块钱：“不用找了。”

他端着餐盘，却没有走，而是站在窗口边，看着她。

后面排队的学生开始催促：“同学，快点儿啊！”

苏晚星咬了咬嘴唇：“请让一下，后面还有人。”

陆执野这才端着餐盘离开。但他没有走远，而是找了个能看到窗口的位置坐下。

整个早餐时间，苏晚星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八点，早餐供应结束。苏晚星解下围裙，准备去上课。

走出后厨时，陆执野拦住了她。

“我们谈谈。”他说。

“我要上课。”苏晚星想绕过去。

陆执野抓住她的手腕：“就五分钟。”

他的力气很大，苏晚星挣不开。

食堂后门的小巷里，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我把家里的卡都停了。”陆执野说，“从今天起，我不再用家里一分钱。我也找了兼职——给一家科技公司做算法顾问，时薪两百，每周工作十小时。”

他顿了顿：“这样，我能和你一起面对了吗？”

苏晚星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看着他疲惫但坚定的表情，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执野，你……”

“别说话。”陆执野打断她，“听我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以前的做法伤害了你的自尊。我以为对你好就是给你钱，帮你解决问题。但我错了。”

“爱情不是施舍，是并肩作战。”他看着她的眼睛，“所以现在，我想和你并肩作战。你打工，我也打工。你赚钱付药费，我也赚。我们一起面对困难，一起走下去。”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苏晚星的眼泪涌了上来。

“你……何必呢？”她哽咽着，“你明明可以过得很轻松……”

“因为没有你的生活，再轻松也没有意义。”陆执野说，“苏晚星，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一次……真正爱你的机会。”

巷子外传来上课铃声。

苏晚星擦掉眼泪，咬了咬嘴唇：“我……我要上课了。”

“下午物理楼，我等你。”陆执野说，“如果你来，我们就重新开始。如果你不来……我就当你真的放弃了。”

他让开路。

苏晚星看了他一眼，转身跑向教学楼。

高等数学课，苏晚星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陆执野说的话：“我把家里的卡都停了。”“我们一起面对困难，一起走下去。”“给我一次真正爱你的机会。”

可能吗？

一个锦衣玉食了二十年的富家公子，真的能吃得了苦吗？

他能坚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然后呢？当他发现打工赚钱这么难，发现两千块钱要站几十个小时，发现生活原来这么沉重……

他还会坚持吗？

苏晚星不敢想。

她怕希望，因为希望破灭时，比绝望更痛。

下课时，周明轩走了过来。

“晚星，你没事吧？”他担忧地看着她，“脸色很差。”

“没事，有点累。”

“你和陆执野……”周明轩欲言又止，“我听说了你们的事。他……在为你改变？”

苏晚星苦笑：“你觉得可能吗？”

周明轩沉默了一会儿：“说实话，很难。但……如果他真的能做到，也许值得你再给一次机会。”

“连你都这么说？”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是喜欢他的。”周明轩说，“而且，能为了一个人改变自己，这本身就很了不起。”

是啊，很了不起。

但越是了不起，越让她害怕。

害怕这只是一时冲动，害怕他很快会厌倦，害怕……最后还是伤痕累累。

下午三点，苏晚星站在物理楼门口。

她该进去吗？

该相信他吗？

该……再赌一次吗？

她想起母亲的话：“星星，如果真的有喜欢你的人，别因为钱就放弃。钱可以赚，真心难求。”

想起父亲的话：“女儿，只要你幸福，爸做什么都愿意。”

想起陆执野在雨夜里抱着她冲向医院的样子，想起他在天台上说“我不想看你哭”的样子，想起他在食堂维护她的样子。

也许……也许她可以再相信一次？

就最后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物理楼的门。

走上三楼，302教室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

教室里，陆执野坐在桌前，正在看电脑。桌上摆着两杯奶茶，还有一盒创可贴。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窗外，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良久，陆执野笑了：“你来了。”

苏晚星走到他面前，看着桌上的创可贴：“这个……”

“给你准备的。”陆执野说，“你手上都是伤口，贴一下。”

苏晚星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手指上有好几道被玻璃碴划破的伤口，还有被蒸笼烫起的水泡。

她一直没顾得上处理。

“坐下。”陆执野拉过椅子。

苏晚星坐下。陆执野拿起创可贴，小心地撕开包装，然后握住她的手。

他的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品。

“疼吗？”他问。

“……不疼。”

创可贴贴上伤口，带来一阵清凉。

“苏晚星。”陆执野没有松开她的手，“我查过了。青澄市对尿毒症患者有专项救助基金，你母亲的情况可以申请。还有，市一院肾内科有一位老专家，对终末期肾病很有研究，我们可以带你母亲去看看。”

苏晚星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查的。”陆执野说，“这几天，我查了所有能查的资料。医疗救助，慈善基金，专家门诊……我想和你一起，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而不是……简单地给你钱。”

他的眼神很认真：“我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不只是说说而已。我想参与你的生活，分担你的压力，和你一起面对所有困难。”

苏晚星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擦。

“陆执野。”她哽咽着，“如果……如果你后悔了……”

“不会。”陆执野打断她，“我陆执野做过的事，从不后悔。”

他擦掉她的眼泪：“所以，还分手吗？”

苏晚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分手。”她说，“我们……一起努力。”

陆执野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把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说，“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

窗外，梧桐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阳光很好。

晚上，他们又去了天台。

这次不一样了。他们牵着手，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

“我算过了。”陆执野说，“我那份兼职，每周十小时，时薪两百，一个月就是八千。加上你的六千，我们有一万四。付药费，付房租，付生活费……够了。”

他说“我们”。

这个词让苏晚星心里一暖。

“但是你会很累。”她说。

“你更累。”陆执野看着她，“而且，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们。为了我们的未来。”

未来。

这个词太美好，美好到让苏晚星不敢相信。

“陆执野。”她轻声说，“如果……如果你家里一直反对呢？”

“那就一直坚持。”陆执野说，“直到他们接受为止。或者……直到我们足够强大，不需要他们的接受。”

他顿了顿：“但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放弃你。永远不会。”

夜风吹过，有些冷。陆执野把外套披在苏晚星身上。

“对了，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

是一台新手机。不是最新款，但也不便宜。

“这次不是施舍。”陆执野认真地说，“是礼物。庆祝我们和好的礼物。而且，你确实需要一台能用的手机，不然我怎么联系你？”

苏晚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谢谢。”

“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张卡，“我的工资卡。以后我的收入都存在里面，你的也存进来。我们一起管理，一起规划。”

苏晚星看着那张卡，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受。

不是施舍，不是馈赠。

是“我们”。

是两个人，一起努力，一起生活。

“好。”她点头，“我们一起。”

陆执野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苏晚星。”他说，“我们会很好的。我保证。”

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人间的星辰。

苏晚星靠在他怀里，第一次觉得，也许未来真的值得期待。

也许爱情，真的可以跨越鸿沟。

只要两个人，都愿意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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