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结束吗？”

“不等了。”他的语气有些烦躁，“没意思。”

两人提前离开了宴会。走出北城饭店时，初冬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寒意。

“你父母……是不是不喜欢我？”苏晚星问，声音很轻。

陆执野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

这话说得坚定，但苏晚星听出了里面的疲惫。

“他们说什么了？”她问。

“……没什么。”陆执野避开了她的目光，“就是些老生常谈。让我专心学习，别分心。”

苏晚星知道他在说谎，但没拆穿。

两人走在长安街上。夜晚的北京很繁华，灯火通明，车流如织。但苏晚星觉得，自己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

“陆执野。”她突然说，“如果我们……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的事被你家里强烈反对，你会怎么办？”

陆执野停下脚步，转头看她。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苏晚星，你听好了。”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陆执野十九年的人生，所有事都是被安排好的。上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交什么朋友……连未来要和谁结婚，家里都替我选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但这一次，我要自己选。选我喜欢的人，选我想要的生活。谁都别想干涉。”

他的眼神很坚定，像在宣誓。

苏晚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同时也有一丝不安。

他为了她和家里对抗，值得吗？

如果有一天，他后悔了呢？

如果有一天，他发现这段感情带来的麻烦大于快乐，他还会坚持吗？

这些问题她没有问出口。她只是握住他的手，很轻地说：“我相信你。”

陆执野回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像在确认什么。

“我们会很好的。”他说，“一定。”

回程的高铁上，苏晚星收到了辅导员的微信：

“晚星，回校后来我办公室一趟。关于你和陆执野同学的事，想和你谈谈。”

她心一沉。

“怎么了？”陆执野问。

苏晚星把手机递给他看。

陆执野皱眉：“别担心，有我在。”

“可是……”

“没有可是。”陆执野握住她的手，“苏晚星，我喜欢你。从开学典礼那天起，就喜欢。”

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到苏晚星想哭。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陆执野的脸在光线下很清晰，眼神很温柔。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合适。”他继续说，“但我真的不想再等了。做我女朋友，好吗？正式的，不用试了。”

苏晚星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和忐忑。她想了很多——想林薇薇的警告，想陆母的眼神，想辅导员即将的谈话，想自己和陆执野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

但她也想起了很多——想起了雨夜他送她去医院，想起了清晨他给她送早餐，想起了他维护她时的坚定，想起了他为了她修改代码熬夜。

想起了那个吻，想起了他说“我陆执野做过的事，从不后悔”。

最终，她点了点头。

很小的一下，但陆执野看见了。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然后把她拥入怀中。

那个拥抱很紧，很暖，暖到苏晚星几乎要落泪。

她想，也许这一次，真的会不一样。

也许她真的可以拥有一次属于自己的爱情。

哪怕前路艰难。

回到学校的第二天，苏晚星去了辅导员办公室。

李老师正在泡茶，看见她来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晚星坐下，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

“听说你们拿了一等奖，恭喜。”李老师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二十万奖金，不少啊。”

“谢谢老师。”

“不过……”李老师话锋一转，“我找你来，主要是想谈谈你和陆执野同学的事。”

苏晚星的心提了起来。

“有人向系里反映，说你们……关系不太一般。”李老师说得很委婉，“庆功宴上，很多老师都看见了。陆执野的父母……好像也不太高兴。”

苏晚星低下头：“我们……我们是在一起了。”

李老师叹了口气：“晚星啊，我不是要干涉你的感情。但是……你要知道，陆执野的家庭背景很特殊。他父母对他的期望很高，对未来的儿媳……也有很高的要求。”

“我知道。”苏晚星声音很轻。

“那你还……”

“老师。”苏晚星抬起头，直视李老师的眼睛，“我知道我和陆执野之间差距很大。但感情的事……我想试试。”

李老师看着她眼里的倔强，又叹了口气：“我理解。年轻的时候，谁都会为爱情不顾一切。但是晚星，现实很残酷。门第差距，家庭反对……这些都会成为你们之间的障碍。”

“我知道。”

“而且……”李老师犹豫了一下，“陆执野的母亲昨天给我打过电话。”

苏晚星浑身一僵。

“她说……希望学校能适当干预一下。说你还年轻，要以学业为重。”李老师说得很委婉，但苏晚星听懂了。

陆母希望学校施压，让她和陆执野分开。

“老师，您的意思是……”苏晚星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的意思是……”李老师认真地看着她，“你要想清楚。如果你坚持和陆执野在一起，可能会面临很多压力。来自他家庭的，来自学校的，甚至来自同学的。”

苏晚星沉默了。她想起林薇薇的警告，想起庆功宴上那些异样的目光，想起陆母审视的眼神。

“但是。”李老师话锋又一转，“如果你真的想清楚了，决定要坚持，学校也不会强行干涉。毕竟，恋爱自由。”

苏晚星愣住了。

李老师笑了：“怎么，以为我要逼你们分手？”

“我……”

“我是辅导员，不是封建家长。”李老师喝了口茶，“我只是把可能遇到的困难告诉你，让你做好心理准备。至于怎么选择，是你自己的事。”

苏晚星的眼眶红了：“谢谢老师。”

“不过。”李老师严肃起来，“学业不能耽误。你们俩都是好苗子，前途无量。如果因为感情影响了学习，那我就要干预了。”

“我保证不会。”苏晚星说得很坚定，“我会更努力。”

“那就好。”李老师点点头，“去吧。记住，有任何困难，随时来找我。”

走出办公室，苏晚星长长地舒了口气。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拿出手机，给陆执野发了条微信：

“谈完了。老师说，恋爱自由。”

几乎是秒回：

“我就知道。晚上一起吃饭？”

“好。”

苏晚星收起手机，走在梧桐大道上。树叶已经黄透了，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像金色的雨。

她觉得，这个秋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奖金到账的那天，苏晚星去银行取了现金。

十万块，厚厚的一沓。她把钱小心翼翼地装进书包，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回到城南棚户区的出租屋。

母亲今天精神不错，正在阳台上晒太阳。

“妈，我回来了。”

“星星？”母亲转头，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怎么突然回来了？”

苏晚星从书包里拿出那沓钱，放在母亲手里：“妈，这是竞赛奖金，十万块。你先拿着，把欠的医药费还了，剩下的买点好吃的。”

母亲愣住了，看着手里的钱，手开始发抖：“这……这么多？”

“嗯。”苏晚星握住母亲的手，“妈，你别担心钱的事。我会好好努力，以后赚更多钱，给你治病。”

母亲的眼泪掉了下来：“星星，妈对不起你……拖累你了……”

“说什么呢。”苏晚星抱住母亲，“你是我的妈妈，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后来，苏晚星用这笔钱还清了欠医院的两万多医药费，又给母亲买了新的透析液和营养品。剩下的钱，她存了起来，作为后续的治疗费用。

做完这一切，她心里轻松了很多。

至少，短期内不用为钱发愁了。

周末，陆执野约苏晚星出去。

“想去哪儿？”他问。

苏晚星想了想：“我想去书店。”

不是电影院，不是游乐场，不是任何情侣约会常去的地方。而是书店。

陆执野笑了：“好，去书店。”

他们去了青澄最大的书店。整整三层楼，全是书。空气里有纸张和油墨的味道，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苏晚星像鱼儿游进了大海。她在物理区流连忘返，拿起这本，又舍不得那本。

“喜欢就买。”陆执野说。

“太贵了……”苏晚星看着书后面的价格标签，最便宜的也要七八十。

“我送你。”陆执野拿起她看中的几本书，“就当庆祝我们拿了一等奖。”

“不用……”

“又来了。”陆执野打断她，“苏晚星，男朋友送女朋友礼物，天经地义。”

他说“男朋友”三个字时，很自然。苏晚星的脸红了。

最后，陆执野给她买了三本书：《量子计算导论》《复杂系统的数学理论》《信息论基础》。都是英文原版，加起来一千多块。

苏晚星抱着书，心里又感动又不安。

“别想那么多。”陆执野说，“书是拿来读的，不是拿来供着的。你好好读，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他们又在书店的咖啡厅坐了会儿。苏晚星翻着新书，陆执野看着她。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光里。她的睫毛很长，专注时会微微颤动。手指轻轻翻动书页，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珍宝。

陆执野突然觉得，这个下午，这个画面，会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看什么？”苏晚星抬头。

“看你。”陆执野说，“你真好看。”

苏晚星的脸更红了：“别胡说。”

“没胡说。”陆执野认真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

这话说得太直白，苏晚星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书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了。

心跳得太快了。

晚上，他们又去了物理楼天台。

这是他们确定关系后第一次来这里。夜晚的风很凉，陆执野把外套披在苏晚星身上。

“冷吗？”他问。

“不冷。”苏晚星摇头，“这里……好像什么都没变。”

栏杆上那些刻字还在：“陆执野爱苏晚星，forever。”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陆执野走过去，用手擦了擦：“是时候重新刻一次了。”

“不用。”苏晚星说，“这样就挺好。模糊一点……更真实。”

她走到栏杆边，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陆执野，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陆执野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我会一直喜欢你，一直对你好。”

“如果……如果你家里一直反对呢？”

“那我就一直坚持。”陆执野说，“直到他们接受为止。”

苏晚星转头看他。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像星辰。

“陆执野。”她轻声说，“谢谢你……选择我。”

“不用谢。”陆执野笑了，“是我该谢谢你，愿意接受我。”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动作很轻，很温柔。

“苏晚星。”他说，“等我毕业，我们就结婚。”

苏晚星愣住了。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太早。”陆执野继续说，“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不是玩玩，不是一时兴起，是想和你过一辈子。”

苏晚星的眼泪涌了上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力点头。

陆执野把她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很暖，心跳很稳。

夜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人间的星辰。

苏晚星靠在陆执野怀里，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她想，也许这就是爱情吧。

让人勇敢，让人坚定，让人相信未来。

哪怕前路艰难。

哪怕要跨越千山万水。

她也愿意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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