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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走后,一切如常,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小猴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大王又出去办事了。
他们好奇地围着那尊金身打转。有胆大的伸手去摸,发现手能穿进去,里面暖洋洋的,有股让人特别安心的强大气息。
一个皮猴干脆直接钻了进去。
片刻后,金身动了。它像模像样地走了两步,然后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我当大王啦!我是大王啦!”
于是,这就成了花果山最热门的游戏。谁都可以进去当一会儿大王,学大王说话走路,其他小猴配合着演戏。
通臂猿猴小心看护着,倒也平安无事,他甚至觉得,这样或许也好,大家都有个念想。
直到那天,一个散仙来访,说是慕名拜见斗战胜佛。正巧两只小猴在金身里嬉闹争抢,金身脸上的表情跟着变来变去,差点露馅。
通臂猿猴惊出一身冷汗,连忙上前,赔着笑,找尽理由,好不容易才把人糊弄走。回头看着那群还在没心没肺嬉闹的小猴,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了。
斗战胜佛是假的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天上的人知道,不然大王,可就麻烦了。
那天傍晚,他独自走到金身前,站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身形化作一道微光,缓缓融了进去。
进去的一刹那,他想起了大王说的那句话:只要想,谁都可以是孙悟空。
从那天起,花果山多了一个孙悟空,少了一个老猿。
花果山的大圣,降妖伏魔的大圣,包括灵山露面的大圣,都是通臂猿猴在扮演。
他连猴子猴孙们都瞒着,只说老猿出去云游了,玩够了就回。为此还惹得好几个念旧的小猴哭了好几场。
他学着大王的神态语气,模仿着走路的姿势。收敛起自己的气息,应付着各方来客,守着这座山。守着这斗战胜佛的名号。
一年,十年,一百年,几千年就这么过去了。
装得太久,太像,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直到刚才。
白素贞站在他面前,眼睛清亮地看着他,一句话就捅破了这装了千年的壳。
“你,不是大圣吧?”
“是六耳猕猴?”
还是……
“通臂猿猴。”
通臂猿猴。
他听见这名字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
已经多久没人这样叫过他了?一千年?还是更久?
哗哗的水声猛地涌进耳朵。
他浑身一颤,骤然回神。
眼前是哗哗作响的水帘,正是他刚才一掌把白素贞送出去的地方。洞外早就空了,人走了不知多久,只剩他一个还站在原地。
“大王,白素贞他们已经离开花果山了。”身边响起小猴子的声音。
通臂猿猴却没反应,还在盯着水帘发呆。
“大王?”小猴子又喊了一声。
依旧没应声。通臂猿猴还是盯着水帘在走神。
几个小猴子在边上瞧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着:
“大王怎么不动了?”
“是不是被刚才那几个人气坏了?”
“我看不像,这模样怎么呆呆的?”
“呀!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中邪?会死吗?那可怎么办!”
几个小猴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越说越急。
就在此时——
“都让开!!看我的!”
一个小猴子捧着一个大木盆,从猴群中冲了出来。他冲到通臂猿猴跟前,把那一盆东西猛地一泼。
哗啦!
全洒在通臂猿猴身上了。
是狗血。
红通通的,劈头盖脸浇了下来,从头淋到脚。
通臂猿猴浑身一颤,眼神瞬间收回。
小猴子以为是自己的办法见效了,立刻得意洋洋道,“看吧!中邪就得泼狗血,我厉不厉害!”
结果,等来的不是大家的夸奖。
而是。
“孙小圣!!”
一声暴喝炸开。
“啊?大王?”
“晚饭别吃了,给俺老孙滚去站岗!站到天亮。”
“啊?”孙小圣傻了,一脸无辜,“为什么啊大王?”
通臂猿猴抹了把脸上的狗血,“再多问一句,站到明天晚上。”
孙小圣嘴一瘪,不敢再吭声,垂着尾巴灰溜溜地往外走。
于是这天夜里,花果山最高的山头上,多了个小小的身影在站岗。
夜风呼呼地吹,那身影一边跺脚取暖,一边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抽抽搭搭地掉眼泪。
“呜……臭大王……没良心呜呜呜。”
委屈的哭声顺着风,飘出去老远,在山谷里荡啊荡的。
不过,今晚的哭声,可不止这花果山有。
几乎在同一时间,取经部的办公室里,也传来了一阵哭声。
“呜呜呜别打了!我知道错了!真错了!”
晚上八点,本该是早就下班的时间。取经部此刻,却格外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