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哪里,殿下仪表华彩,能得以瞥见殿下半分气度,已是我等殊荣啊!”
“本宫不过更衣一番,赵将军怎么就急着离去?可是有何招待不周之处?”
赵遂辛冷冷道:“时候不早,臣还有事,欲先行离去。莫非太子殿下还有吩咐?”
“怎么会。”宁昱面色平和,面带笑意,眼神十分不悦,牙根细细压着,字斟句酌道:“只是本宫见到赵将军,忽的想起一事……”
太子皮笑肉不笑,目色落在赵遂辛身上,慢条斯理地说:
“先前本宫寻得一貌美女子,本欲献给陛下。到了上京路途中,却失去联络,不知去往何处……本宫听闻是赵将军掳了,行军途中将那女子杀害,可有此事?”
俨然是冲着赵遂辛来的。
众人大气也不敢出,亭中一片,寂静但闻池畔柳扶风声。
赵遂辛眼神微抬,嗤笑道:“殿下果真是消息灵通。”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军中确遇到一位女子,却是来行刺杀之事的。不知太子殿下所问是否为此事?”
宁昱勃然大怒:“赵遂辛!那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抬,如何行刺杀事!你扯谎也打些草稿!”
赵遂辛!
他今日几次三番被赵遂辛驳斥面子,又被此人身旁女子坏了大计……看来这人铁了心是要寻他的茬。
既不能为自己所用……何妨杀之?!
如此一来,先前五分杀意已变作十分。
宁昱神情阴狠,风雨欲来。
赵遂辛毫无所动,径直看向太子,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殿下这是欲嫁祸不成,却又要来寻旁人的过错?”
“你说什么?”宁昱气得发抖,“你再说一遍!”
何谓欲嫁祸不成?这是将他的面子彻底撕碎了踩在地上!
眼见二人如此针锋相对,众人暗暗叫苦,坐立不安,恨不能抬脚就溜,眼下只得装自个不存在,如坐针毡介。
正在僵持不下之际,身后有人轻声道:“启禀太子殿下,民女有一言。”
“殿下方才所说那名女子,昔日在赵将军麾下时我曾见过。”
赵遂辛怔了怔,眉梢眼底余怒未消,又添几分茫然,还带了些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温意。
“此事与你无关,你……”
“那女子……”
身后人的话语几如叹息,飘渺如云,又坚定不移。
“……确系赵将军所杀。”
“此为证据。”
宁济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双手摊开,掌中赫然一枚青白玉玦。
“什么?竟有此事!”
“眼下究竟是何种境况?我却有些迷糊了……”
“怎会如此突然?这女子不是赵家的人么?……”
赵遂辛一时未曾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你——你说什么?”
宁济撇开眼,并不看他,只挺直脊骨,直勾勾看着主座之上的宁昱。
她能感觉到周遭所有的目光聚集到她身上,或惊疑,或诧异,或不屑……这之中,尤数身旁的最为冰冷、不可置信,浸满恨意。
她敛眉,前行一步。
“月余前,赵将军确实将一无辜女子掳进军中,随意捆杀。民女不忍见此女子身死魂消,因此暗中将其身上所藏信物取出。”
“还请殿下一观。”
宁昱反复看她几眼,惊疑不定。
莫非是赵遂辛同这女子又联起手来做了什么局?可观赵遂辛神色,又像是此二人起了龃龉……竟能转眼间反目?
可无论如何,局势终究于他有利。
宁昱命人取来。只消一眼,便定下了心。
“上刻本宫字印……确是本宫交予那女子的信物。”
侍从在他示意下,向众人一一展示过。
而后,宁昱大笑数声,以手指向座下左侧:“赵遂辛辱杀本宫要献予陛下的美人在先,如今又目无纲纪,视天家为无物!”
“你屡次三番冲撞本宫,连我这太子不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连陛下也不放在眼里了?难不成是拥兵自重,仗着打了胜仗有些军功,当真是要反了不成?!”
话毕,太子府亲兵纷纷掣剑而立,将赵遂辛围在正中。
局势顿时紧张起来。眼见刀枪已起,稍有不慎便可人头落地,众人不寒而栗。
太子怪笑一声,看向宁济:
“既然这位姑娘告发有功,本宫且问你,你以为此人应当如何罚判?”
宁济面上血色瞬间退了干净。
赵遂辛视眼前兵刃剑器于无物,竟像未曾回过神来,转头看着宁济,眼中还染着些茫然。
他道:“我要你一个解释。”
“展柒!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苦衷?是有人逼你做了什么抉择?还是……”说到最后,他几乎歇斯底里:“我只问你为什么!”
宁济摇了摇头。
她垂下眼,睫羽微颤,似蝶翼扑簌扇动。
“民女以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贬官以示惩戒,加诸重刑……亦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