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论三皇子弑弟罪证一事,绝非偶然。但事态至此,却也绝非太子预料之中。
梅家本不欲轻言择营,但见太子如此步步紧逼,迫人表态……
梅同光眉头紧锁。
看来回去之后应当同父亲商议此事了。
太子殿下不见人影,不知去了何处,只剩府上管事勉强招呼:“诸位且稍安勿躁……”
亭中人未得告辞,便纷纷私下议论,吵嚷不休,心中各怀鬼胎。
“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此女同卫国公府世子同来,看来应当是赵家一派了。赵家一向不同太子相与,国公世子更是隐有同太子针锋相对之相,难不成这女子便就是他驳斥太子的棋子?”
“卫国公年事已高,世子立场便是卫国公立场,也算是以卫国公府为首的一派武将的立场。他如今摆明了要同太子作对……瞧这意思,竟是要在三皇子和六皇子当中择一位了?”
被这样一番意外搅乱了局面,如此一来,先前众人义愤填膺所议的三皇子宁济弑弟之罪,便轻飘飘地没了着落。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四殿下身亡之事,同所呈箭矢有着千丝万缕干系,至于发带,大约是无关紧要之物。
待缓过神来,宁济方觉脊背已僵直许久,浑身上下浸透冷汗。
如此,便结束了?
她有些惶然,尚头晕目眩,额角一阵一阵地跳着,几乎难以思考。
环顾四周,众人面色都隐带沉郁,同近旁之人悄声谈话。并无人再关注她,也丝毫没有半分遣人去拿三皇子的迹象——
她……
安全了?
心下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松开了些,她面如金纸,浑浑噩噩向来处去。
她先前在哪里来着?
哦,是了。
她同赵遂辛一道来的。
得先回去,回到赵遂辛那边……
宁济僵直着身子,才迈出几步,便瞧见前方一道颀长身影,在日头下印出沉沉的斜影。
她僵在原地,一格格抬头,径同那人对上视线。
少年男子眼中盛满难以辩驳的失望。
他微微眯起眼睛,神情冰冷。
“你究竟是什么人。”
宁济怔怔望着他,一时无话。
她张口结舌,艰难道:“我……”
嗫嚅半天,全不知该说些什么。
半晌,她垂下眼:“对不起。”
赵遂辛漠然看向她。
“……对不起?”
他缓缓重复一遍,像是要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碾碎。
许久,他冷笑一声:“不过是借我之力为你的主子谋出路而已。是么?”
是他太傻。
竟才想起来,三皇子的母妃姓展。
“只是我尚有一事不明。”
赵遂辛一步一步逼近,声音愈发沉郁,眼神凌厉,似要将她千刀万剐——
“为何是我?”
宁济面色苍白,仓皇后退,却不慎抵在庭柱之上,终究无处可退。
“……将军,我……”
赵遂辛眼瞳钉上她,似已厌烦之至。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是我对不住将军。”宁济抿了抿唇,“无可辩解。”
听闻此言,那双黑沉沉的眼里阴戾之气郁集,蓦地笑了起来。
“你当真是……好,好得很!”
相识如此久以来,见过赵遂辛神态不少,或冷脸斥责,或面无表情,或心口不一,或笑意浅淡。到如今,竟还是头一回见到他如此……怒意盈然,厌恶满目。
“滚回去,告诉你那主子。赵家但凡有我在一日,便只会是他宁济的对手!”
“……我记住了。”
宁济面如金纸,勉强扶住身后雕栏,低声道:“多谢将军敬告。”
“谢?你的谢,我不敢当。”
赵遂辛拂袖而去,转身之处,衣上所坠挂饰纷纷卷起,掀出一阵冷冽的风。
衣袂翻飞之处,似乎瞧见一抹玄色,隐在层层叠叠之间,看不大真切。
恰在此时,屏风后响起一声长笑。
“筵席还未散,赵将军何必急着走?”
赵遂辛顿足,缓缓回身。
但见屏风后徐徐走出一人,金袍绣边,蟒纹华服,气势颇盛。
众皆哗然。
“原来方才太子殿下是去换了一身衣裳!”
宁昱笑道:“方才本宫衣上沾了些许酒水,唯恐仪态有失,故而去换了一身衣衫。有劳诸位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