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的情理大抵如此。

越是需要时间思考的时候，情势便越是会逼迫你做选择。

不等陆衔野消化完所有的信息，探寻组那面又传来了新的消息。

“军团长，这……陆指挥使，您也来了。”探查组的人将最新的报告递了上来，“前面这片区域对能力等级的要求特别高，评估要到S级别了……”

尽管魏枕序已经挑了第五军团中最精锐的一部分出来，能达到探寻标准的人依旧是寥寥无几，哨兵除了魏枕序之外，倒是还有两个；而向导作为稀缺资源，别说S级了，就是达到A级别的都已经被‘塔’保护起来了，更别说S级了。

而执行这种任务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派去的人一定要比预估评级高上半个等级，以防有什么意外发生。

这般筛选下来，就只剩下了魏枕序和陆衔野两个人。

陆衔野将报告拍在桌面上：“我去。一小时后出发。”

话毕，转身出去准备了。

魏枕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面对眼前明显小心翼翼的下属，将报告递了过去：“我同他一起去，都去准备吧。”

准航前，魏枕序在驾驶舱内见到了陆衔野，此时的他正在进行面板操作，他们两个人的分工一向明确，陆衔野负责驾驶操纵，魏枕序则是负责探寻的必要工作。

“半自动驾驶吧，”他瞥了一眼面板上的数据，建议道，“全自动会过多耗费精神，如果遇到意外——”

陆衔野头也没抬，更没有听魏枕序的话，将数据改过来：“魏长官说得轻描淡写，这星舰要不你来开？”

魏枕序不免皱了皱眉：“就不能好好讲话？”

陆衔野深吸一口气，面向他：“行，那请魏长官告诉我，如果在航行时遇到无法避免的干扰时，自巡航系统是否能及时分辨出干扰波，躲避无意义的伤害？”

魏枕序没再说话，巡航之前，两人最后的交流就这般消磨在了寂静的深空之中。

——“路线确认完毕。驾驶室温度适宜，正在确认主驾驶人信息。”

——“身份验证完毕，欢迎回来，Master。”

听着熟悉的声音，陆衔野难免有些怀念，不过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随着面前的绿灯亮起，陆衔野操纵着星舰，径直朝深空航行。

星舰平稳后，陆衔野看着浩渺的星空，只觉心中郁气凝结。

可真要说起来，也没什么，他原本就是想要和魏枕序结合的，现在只不过用了一种他没有想到的方式而已。

但心里那口气却是怎么都下不去，连带着他也不想和魏枕序好好沟通。

他们谁都清楚，闹脾气归闹脾气，谁也不会拿自己和对方的生命开玩笑，魏枕序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左不过是一些孩子脾性，他也乐得纵着。

登舰最初的日子也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着。

探寻的活计本身就很枯燥了，更别说要在众多星系中寻一个人，后来为了分担魏枕序身上的压力，他还是开了半自动模式。

两人对着探测器传回来的，堆积如山的数据不断比对，不眠不休几个日夜。

“喏。”魏枕序叼着一袋营养剂，顺手还给他开了一袋。

陆衔野埋身于数据之中，连头也没抬，伸手接过：“第几日了？”

魏枕序扫了眼探测器，将最后一口营养剂一饮而尽：“五日了。”

“五日……”陆衔野演算的笔尖一顿，扔下手边的资料，径直跑向操纵面板之前，在确认历史数据并未有任何异常之后，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出事。”

魏枕序将他弄乱的文件重新摆好：“这几日我盯着呢。”

“你不知道，”陆衔野摆了摆手，“军舰走的一般都是联邦开发的，已经稳定的航段，而边境线上的航段多半不稳定，各国之间交汇的乱流涌动，情势不比禁区简单。”

“而这些乱流引起的变化极其微小，放眼整个星系，也没有能够检测出它们的设备，只能靠经验老道的舰长判断，以此保证整个航段的安全。”

他将椅子转了过来，神情倦怠：“照理说，像我们这么贸然闯入是会引起乱流的。这次运气足够好，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既然无事，去休眠仓躺会吧，”魏枕序拾起他算了一半的纸张，“过段时间我叫你。”

陆衔野摇了摇头：“我得再盯一段时间，你先去睡吧，平稳之后你也好接替……”

他的话还没说完，星舰的警报声瞬间拉响，陆衔野立刻警觉起来，转身巡查出问题的地方。

要紧的情势从来都不会给人反应的机会，他刚站起来，整个星舰便不受控制的朝着一遍倒去。

“小心！”

陆衔野只听到耳边一声急切的呼喊，旋即便撞上了一个有些坚硬的人肉垫子，身下之人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闷哼。

他来不及思索，刚站起来想要结束乱局，星舰再度翻转，眼见着魏枕序的后背即将撞向尖锐的桌角，陆衔野一咬牙，将两人的位置倒转过来。

——“警告！舰体遭到不明生物袭击。”

——“稳定器损坏程度58%，即将启动应急模式。三、二……”

无机的电子音在耳边回荡，陆衔野狠狠撞上了裹了软垫的墙壁，由于星舰不断翻转，脑袋撞得不轻，睁眼看人的时候世界都是模糊一片的。

他下意识去抓身前的人。却不期摸到了一手温热的液体。

是血！

“你受伤了！”陆衔野慌慌忙忙去摸自己的口袋，想要找出愈合凝胶出来给他止血。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接下来还不知道会经历什么，必须最大可能的减少自身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