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搜寻一圈之后,终于在无垠海面中,找到了那几座几欲连成片的海岛,上面植被茂密,郁郁葱葱的高耸树木投下片片光影。
这是魏枕序图景的标志。
如果是结合的话,陆衔野应该是有反应的,而他直到现在才察觉到,就说明这是另一种可能。
——魏枕序割让了他的部分精神图景,只为了给他修复图景中的混乱。
而且从岛屿形成的规模来看,时间已经很久了,魏枕序应该从很早就开始布局了。
此时的陆衔野说不上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一方面,两人的精神图景在魏枕序修补的那一刻就已经强行绑定了,这是一种并未经过陆衔野同意的单方面的占领;另一方面,魏枕序这样一来,彻底杜绝了陆衔野会死于结合热紊乱的结局,甚至用一种自毁的方式,纵容了他的一切冒险行为。
“你疯了!”
他想骂魏枕序,可搜刮了半天,最终只剩下了这不轻不重的三个字。
那段时间的一切怪异之处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魏枕序会在一夕之间,精神图景内就储存过如此多的、不必要的垃圾,甚至比出去出任务了还要多。
为什么在岛屿即将被汹涌海水吞没之时,会又一根不知从何而来的枝丫,供他抓取,将他从不断陷落的泥沙中重新带到陆地之上。
为什么魏枕序的精神兽永远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每时每刻都需要和自己的精神兽待在一起。
“你早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关系走到了这个地步,再想要掰扯谁对谁错,谁多谁少就太傻了,“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陆衔野,你想要冒险,可以。”
“老师的下落,陆家的存亡,云渡的百姓,还有你手里的悬刃以及那两个雇佣兵团。”
魏枕序罗列着,桩桩件件戳着陆衔野心里那根始终不肯松懈的心弦。
“这些,你都可以不顾了吗?”
陆衔野无法控制的倒退一步,他将身体靠在墙壁上,冰冷的金属透过军服侵袭着他的躯体,寸寸夺走他身体的余温。
“魏枕序。”
他喃喃着,像是呼喊,又像是在同自己低语。
“你让我怎么办?”
这一招堪称是釜底抽薪,将陆衔野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一场原本是由过于在意而引发的争端终于在此刻,升级成了涉及两人余生未来的、需要无数时间而探索的终极难题。
可不该是现在的。
陆衔野原本是想着,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魏枕序终会原谅自己的一时之失的,毕竟意外没有人能提前预料到。
而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是在之前的事情上做的不断升级而已,就在即将迎来曙光的时候,魏枕序却将牌桌掀了。
赤裸裸的告诉陆衔野,所有的矛盾都不存在,其深处的根本原因在那个他们探讨过无数次的问题上。
——在这场注定无法预料胜负的棋局中,你究竟把自己放得多重?
这从来都一个无解的难题。
陆衔野不再是七年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青年了,无数战争磨平了他太多的棱角,就连现在迂回的方向都和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大相径庭了。
时至今日,他们都已不在幼稚,虽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是再也经不起下一个七年的折腾了。
“小野。”
魏枕序亦在原地等了他许久。
“回去吧。”
他伸出手来,想将他拉起来。
陆衔野却避开了他的手掌。
明明是最亲密的两个人,此时却陌生如路人。
陆衔野微垂着眸子,不再看他:“我需要时间。”
魏枕序无言,便目送他离去。
回房间的路上,陆衔野思绪纷乱,根本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原本以为是老天眷顾,想要让他在临了之前,轰轰烈烈的做成一件大事,却在半途中发现,哪有什么上天眷顾,只因身后,早有人替他做了选择。
半生荒唐,有口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