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时间推算,那个头目应该已经死了,研究员根据路径已经将海盗的葬身地点算了出来,现在就等着搜寻小队去寻找残骸,确认死亡后回传就可以了。
陆衔野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军医已经重新给他做了检查,解毒药剂进入身体的时候,差点没给陆衔野疼昏过去,忍过之后又在治疗仓里躺了好久,方才得到‘恩赦’,从无尽的输液循环中解脱出来。
“应当是没什么大碍了。”军医翻看着他的检查报告,终于松了口,还不等陆衔野松一口气,守在一旁的约西亚就凑到他的耳边。
“你和军团长又是出了什么事情?如今你们都是同僚了,怎么还能闹成这样?”
陆衔野只觉得好笑,莫说现在了,就是之前同僚的时候也没少闹,哪里就差得了这一时了。
魏枕序那人又向来是个气性大的,不过此事陆衔野倒是也能明白魏枕序为着什么生气。
债多了不愁,陆衔野倒是生出了几分坦然来。
“你放心好了,我有数。”
这话说完,约西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只是陆衔野没法解释。
他和魏枕序之间,莫说外人了,就是他们自己,都不一定能捋得明白。
这一生,殊胜的事情太少,若不是情非得已,他们本该各生欢喜的。
纠缠到现在,是命运的捉弄,亦是宿命的牵线。
一场同生共死的局,任何一方先行退场,另一方都是要去陪他的。
陆衔野可以不在乎,但魏枕序在乎,所以,陆衔野也跟着在乎起来。
“他人在哪?我去同他说。”
身体的本能并不是人能凭借一时毅力扭转的,他有在做努力,魏枕序也看在眼里,眼下困境究其根本,是那份不知从何而起的担忧与恐惧。
他们的合作,比起寻常的利益共同体,还多了一份经年相识的不忍。
而这份不忍,是比任何契约、结合,都稳固的存在。
“办公室。”
仿佛就是在这里等着他一般,陆衔野推门而入的时候,魏枕序背对着他,面前是巨大的星域图,每一颗行星都会有属于自己的颜色,可放在偌大的星域图上,就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暗色的小点。
陆衔野走了过去,与他并肩。
“联盟的那些勾当,你都知道多少?”
魏枕序依旧在图上作业,线条流畅漂亮:“现在和你知道的差不多。”
陆衔野偏头看他:“老师的事呢,你也知道?”
魏枕序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将丁字尺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顿了顿:“猜到的。”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陆衔野收回视线,语气好似嘲讽,又似哀叹:“魏枕序,你真能忍啊。”
“这辈子还能有自由的时候吗?”
他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魏枕序认识他这么长时间,都不一定能听懂他是什么意思。
自由这种东西对于陆衔野来说,是一个很珍贵的东西,他一直渴求着,因为从未彻底由过自己一回,所以他将这种东西看得很重。
“许得上天怜悯,喘口气的功夫还是有的。”
陆衔野闭了闭眼,牙关紧锁,淡淡的血腥气蔓延开来:“当年军校评选,都说你身为哨兵,骨子里就带着不安定的因素,不如我这个向导安分,好控制。”
“如今证实了,世人多歧见,”陆衔野笑得苦涩,“半生所缚,便是我,现下也不知道该劝你什么好了。”
“我们谁也说服不了对方,”魏枕序道,“从一开始时就知道了。”
“陆衔野,在没有走到终局之前,没有谁能知道究竟谁对谁错。有时候很多都是我们没法决定的事情,十几年之后,谁又能保证自己做的决定没有错漏的地方。”
“或许那个时候,我也会后悔呢?”
陆衔野打断他:“你不会。”
他望向魏枕序的眼眸:“我也不会。”
“我们永远都会为我们做出的决定而买单收场,”陆衔野拉起了他的手,手背的指骨破皮出血,却没被处理过,“而一个有这样勇气的人,是不会做出背叛自己决定的事情的。”
他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愈合凝胶,仔细涂在魏枕序的伤口上。
“所以,现在,我来为我的选择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