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陆衔野能拿出最大的诚意就是认命。
人生很多时候就是这般奇妙，陆衔野只是想砸碎自己的命盘，却忘了这个世界原本就是相互联结的，命中必须经历的，就是躲到天涯海角也是要有的。
于是，他逃了七年，最后不得已还是和自己是宿敌捆绑在一起。
“陆衔野，你分得清吗？”
魏枕序从他的手里拿过愈合凝胶，轻轻合上盖子：“选择是一个很私人的东西，因为它凝结了半生所有的经历，这世上从没有感同身受，哪怕你我曾经伴过彼此的年少时光。”
“你也不必可怜我，因为这也是我的选择，个中因果自有我来承担。就算你从中获利，是个既得利益者，这也与你无关。”
陆衔野看着魏枕序手上的伤口慢慢愈合，渐渐只剩下了可怖的伤痕：“我只是不想逃了，选择接受宿命的安排。”
“魏枕序，你有权利选择不接受，我欠的太多，早晚是要还的。”他望向他的眼底，那里一片沉默，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你从来都不干涉我的选择，现在为什么又要阻拦我走自己的路？”
“随你。”
魏枕序拿起工具，重新在星域图上做线，并不打算继续沟通的样子。时至今日，陆衔野终于明白军校时期为什么都说魏枕序是一块顽石而非美玉，在他坚定的事情上，谁也暖不热，捂不化。
营救行动在行动队带回星际海盗的尸体后结束，研究员但凡进入联邦管辖区域，不是圈禁就是死亡，必然不能交给联盟的人。
陆衔野亲自操持，将人送上了星舰，半路却做出意外的样子，把他转移到了用于安置云渡众人的地方。
手段老套，胜在好用。
联盟派来的人就是想追究，也找不到把柄。
“其实很多时候人并不如机器，起码机器会听你的指挥，代码敲定之后，除非你做了改动，否则只有那一个结果。”
在确认对方安全抵达之后，陆衔野终于有了空闲，可以和约西亚好好叙旧。
“你从前不会这么悲观，”约西亚给他倒了一小杯酒，“这是我的私藏，过几天你要去禁区了，就当给你践行用。”
眼见着陆衔野要一饮而尽，他连忙伸手拦下了：“就这一小杯，多了没有，而且这酒可烈了，小心酒蒙子！”
陆衔野早已习惯他对中文相近意思的任意组合搭配，也只是笑笑，没有纠正：“没有人会一直保持乐观，人的情绪和思想一样，都是飘忽不定的。”
约西亚拍拍他的肩：“陆！发生了什么事？”
不轻不重的力道落在肩上，气息却不是自己最为熟悉的，陆衔野的精神在一瞬间紧绷起来：“没什么。”
他和魏枕序的事情，没必要把别人掺和进来，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又和军团长有关？你俩没谈好？”约西亚慢慢抿了一口酒，“记得我上次看到你这副闷闷不乐样子，也是因为他。”
“同门师兄弟，做成你们这样的，也是天下第一了。”
陆衔野被他话里的意思逗笑了：“我是向导第一人，他是哨兵第一人，确实天下第一。”
约西亚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军团长很在乎你的，你同样也在乎他，我不明白有什么事情是说不开的。”
陆衔野摇了摇头：“他救我，也是怕去禁区的时候没有人，这件事是在全军面前说死了的事情，缺了我这一环，他想做的事就要重新布局，可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约西亚皱着眉：“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事实完全不是这个……”
“我知道他，”陆衔野截断了对方想要说出口的话，可到了自己，却是万般言语涌上心头，“……总之，很多事我一厢情愿是不行的，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酒入喉头，果然如约西亚所言，烈的很，一路烧到了胃里，连眼圈都被刺激地泛了红。
“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衔野摇摇晃晃的，一杯酒不足以让他醉过去，却是他逃避话题的最好由头。
他还和魏枕序住在一个房间里，为了避免相顾无言，他这几天都是借故睡在办公室，今天喝了酒，却是不得不回去拿衣服的。
门开了之后，却是径直撞上了出来取东西的魏枕序。
逼仄的甬道一下子挤了两个人，空气顿时稀薄起来，陆衔野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索性直接推开：“我去办公室……”
“你喝酒了？”
一句话定住了打算落荒而逃的陆衔野，魏枕序微微蹙眉，抬手将门重新关好，熟悉的冷冽雪松味重新霸占了他的全部呼吸。
“办公室的文件没有多到需要夙兴夜寐的程度吧？”魏枕序不依不饶，步步逼近，“还是陆指挥使想要逃避什么？”
随着他的脚步，陆衔野也在不断后退，可空间就这么大，很快退无可退，他的后背抵在门板上：“……没、没有。”
他不知道魏枕序今天是怎么了，但知道现在绝对不是惹他的时候，只好向旁边攀着，寻一个能挣扎求生的机会。
“今日不是你的休沐日，饮酒违了军纪，陆指挥使知法犯法，是想入军法处吗？”
其实他已经调了下午的假，他喝的那些量也远达不到需要被处分的地步。魏枕序这是随意寻了个由头，想要发作一下。
“是我的错，”他谨慎放出一部分精神图景，想要顺道给魏枕序疏导一番，“魏长官打算怎么处置我？”
说是疏导，其实更像是勾/引。
向导素幽幽缕缕的飘在空气里，一面是精神图景的舒缓，一面是生理本能的斗争，魏枕序的脸却骤然冷了下来。
“和谁一起？”
陆衔野愣了一下，那句话又触他神经了？
“约西亚。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