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头，只是抬手示意知道了。

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捻着，指关节微微泛白。

压抑的情绪随着思绪一起翻飞。

昨夜书房，苏墨跪在地上扯他衣角，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手背上，“大师兄……你答应过我不会娶她的。”

他冷着脸抽回手，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说了，正妻之位只能是她的。”

“如果你愿意，今夜我同样会抬着一顶轿子迎你为妾，可你不愿。”

乔之云看着她眼泪一滴接一滴的落下，挥挥手，示意两旁的人将她拉下去。

苏墨被侍卫拖走时回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成一地冰冷的残渣。

乔之云深吸一口气，雪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转身走向主殿。

笑容无懈可击。

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毫无情绪的空白。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起轿，穿梭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山中，像是给漫天的白雪点燃了红灯笼，带着融化的暖意。

轿内，楚今依端坐着，大红盖头垂落，遮住她整张脸。只有从盖头下摆的缝隙，能看见她搁在膝上的手——手指纤细白皙，此刻正无意识地、轻轻捻着袖口一根极细的灰色丝线。

计划很简单，今日的宾客席中，肯定会有苏墨。

揭发她便是师尊这件事，从而让乔之云名声扫地。

线在她指尖缠绕、拉伸，另一端隐入虚空，连接着两个遥远的光点。

光点尽头的两个人，一个身着新郎服的乔之云站在人群中央，周围是喧闹的恭贺声，可他脸上挂着笑，眼神却频频望向侧门。

另个人苏墨，正被两个女弟子“陪着”坐在侧门角落。

她穿着一身与喜宴格格不入的素白衣裙，眼眶通红，正死死咬着下唇，肩膀微微颤抖。

穿着喜服的司仪差人找上来，

“大师兄，楚师妹快到了。”

乔之云重新理了一下，被苏墨扯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又回头看了眼侧门的狼藉。

颇为疲惫的抬手扶额，“找人把那里打扫一下，务必不能让楚师妹看出来。”

安排完后，他又像什么事情的都没发生了一样，重新换上了一副面容。

前厅热热闹闹的，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有之前的长老，也有不太眼熟的弟子。

楚今依带着盖头站在门口，等着人来迎接。

飘飘扬扬的雪又落下来了，落在她的盖头上。

天气有点冷，出门应该往衣服里面塞几张取暖符。

她这么想着，一阵极细微的、几乎被风雪淹没的灵力波动传来。

温暖，柔和，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展开，将刺骨的寒风隔绝在外。

一阵暖风过，掀起了她盖头的一角，楚今依看到在不近不远处的墙角下，站着一抹熟悉的身影，似乎在跟她微笑。

他靠墙而立，一身黑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雪花落在他肩头，他也没拂去，只是静静看着远处那顶逐渐靠近的花轿。

眼神很深，深得像结了冰的潭，可她却能感觉到，那冰层底下翻涌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滚烫的东西。

是谢锦风。

他来了。

“新郎到——”

心底的声音和耳畔的声音同时响起。

唱礼声中，乔之云走到花轿前，伸手，撩开轿帘。

他的手很稳，指尖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依依，师兄来了。”

声音温润如玉，带着宠溺的笑意，完美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楚今依将手放入他掌心，指尖冰凉。

“师兄，我看不见路。”她的声音从盖头下传来，细细的，带着新嫁娘该有的羞涩和依赖。

“别怕，”乔之云握紧她的手，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师兄在，师兄保护你。”

两人并肩走上红毯。

红毯铺在雪地上，像一道血痕。

长老们抚须微笑，年轻弟子们交头接耳，女弟子们眼中闪着羡慕的光。

所有人都沉浸在“天作之合”的幻梦里，没人注意到——

角落里的苏墨，正死死攥着衣角，指甲陷进掌心。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朝殿外苍天俯身。

楚今依俯身的瞬间，盖头边缘微微掀起一角。

她的目光穿过那道缝隙，精准地投向角落。

苏墨正捂着嘴，肩膀剧烈颤抖。

“二拜高堂——”

转向空置的掌门座椅时，乔之云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正轻轻敲击着衣料，频率稳定得诡异。

像是在倒数。

“夫妻对拜——”

最关键的时刻。

两人面对面，缓缓俯身。

就在楚今依弯下腰的刹那——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因为寂静而格外清晰的抽泣，突兀地炸开！

满堂喧哗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