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愕然转头,寻找声音来源。
乔之云脸上的温柔瞬间冻结,眼神冰冷地射向角落。
苏墨慌忙捂住嘴,可眼泪已经失控般滚落,在素白衣裙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没人说话,肇事者们似乎想装作若无其事掩盖过去。
楚今依在盖头下,无声地笑了。
冰冷,艳丽,带着某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好戏。
这才刚刚开始。
她缓缓直起身,抬起手,轻轻掀开盖头一角——只露出下半张脸,精致的下颌,和微微弯起的、涂着胭脂的唇。
“师兄,”她的声音透过盖头传来,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激起一圈圈冰冷的涟漪,“我好像听到有谁在哭呢。”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到角落的苏墨身上。
那张清丽的脸此刻惨白如纸,眼泪纵横,嘴唇被咬出血痕。她慌乱地想躲,可周围人的目光像无形的牢笼,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怎么会有谁在哭?”楚今依继续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是有谁……不愿意我们成婚吗?”
这句话像投入油锅的水滴。
“哗——!”
议论声轰然炸开!
“是苏师妹!”
“她怎么穿成这样来婚宴?”
“哭成这样……该不会……”
各种猜测、审视、鄙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苏墨身上。
明明不是这样的,苏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明明她才该是主角。
昨夜书房,乔之云捏着她的下巴,声音温柔得像毒药:“墨儿,听话。过了明天,师兄会补偿你。”
可她跪求他别娶,他却甩开她的手,眼神冷漠:“别闹。”
现在,满堂宾客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笑话。
苏墨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冲到堂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师兄大婚墨儿高兴……”她仰起脸,眼泪混着胭脂糊了满脸,声音嘶哑破碎,“墨儿是因为太兴奋了才哭的……祝师兄师姐百年好合,喜结连理……”
她说着祝福的话,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光洁的地面上。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每一句“祝福”,都像在哭丧。
声音字字掉入乔之云耳中,他的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笑容还挂着,可眼底已经结冰。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苏墨,眼神深得像在看一件需要立刻处理的、碍眼的垃圾。
与此同时,墙角暗处。
谢锦风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雪花落满肩头,他也没动。
只是静静看着堂前那场闹剧,看着乔之云强压怒意的侧脸,看着苏墨哭到崩溃的惨状,看着……盖头下,楚今依微微弯起的唇角。
他还记得昨夜小院,楚今依拉着他的手腕,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明天婚礼上,我要当众揭穿苏墨就是师尊的魂魄傀儡。乔之云不是最爱演深情吗?我偏要撕了他的面具。”
他当时问:“会不会太冒险?”
她笑了,笑容疯狂又美丽:“冒险才好玩啊。”
想到这,谢锦风的手,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指尖冰凉。
他看着堂前那个一身红衣、盖头半掀、正“无辜”发问的楚今依,看着她眼中那种熟悉的、近乎愉悦的毁灭欲。
忽然觉得,心脏某处疼得厉害。
她明明在笑,可那双眼睛里,却空得什么都没有。
像一具精致的人偶,被仇恨和疯狂提着线,在台上演一场盛大的、自毁的戏。
她在享受这场戏。
享受把所有人都拖进来的、坠落的快感。
而他,只能站在暗处看。
像个无力的旁观者。
婚宴的喧嚣、苏墨的哭泣、宾客的议论……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荒诞剧的背景音。
乔之云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来人——”
楚今依像受惊般轻轻“哎呀”一声,头往旁一偏。
乔之云举起的手,指尖恰好勾到了她盖头的边缘——“刷!”
鲜红的盖头飞扬而起,在空中翻卷如蝶,缓缓飘落。
烛光倾泻而下。
胭脂点唇,黛色描眉,凤冠上的珠帘在她脸颊旁轻晃,折射出细碎冰冷的光。
那双眼睛缓缓抬起,看向众人。
瞳孔深处,一点金光悄然亮起,像深夜里点燃的第一簇鬼火。
她朱唇轻启,金色在瞳孔深处流转、蔓延,渐渐染满整个眼瞳,带着危险的曼陀罗花的味道。
苏墨呆呆地看着楚今依。
不,准确地说,是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她像被摄住了魂,眼泪停了,抽泣停了,甚至连呼吸都停了。
只是痴痴地望着,嘴唇无意识地张开,像个等待指令的木偶。
“别哭,”楚今依朝她伸出手,指尖莹白,声音轻柔得像催眠,“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走到苏墨面前,俯身,用袖角轻轻擦拭苏墨脸上的泪痕。
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最珍爱的妹妹。
“喜怒哀乐……”楚今依的嘴唇几乎贴在苏墨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们都共享。”
苏墨的瞳孔骤然扩散。
“一家人……共享……”她无意识地重复,声音空洞。
“轰!!!”
苏墨身上,无数条黑红灰交织的丝线猛地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