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勾起唇角,释然一笑,随后重重点头。
小楼看不懂她们之间的哑语,他才十岁,只知道这小妖精要丢下他们自己走了。
他嘴上还在骂骂咧咧,眼底却蓄起了泪水,声音越发哽咽不舍。
破天荒的,玲珑温柔的摸了摸他圆圆的脑袋,“ 你都活了百年了,怎还如此幼稚,我走之后你与小和尚作伴,可要好好留心护他一护。”
她看穿谢青槐特殊的体质,轻声嘱咐
“ 走开,你都要丢下我们自己走了,还管这么多作甚。”小楼挥开玲珑的手,狠狠别过头,明明欲哭的模样,却还在嘴硬
玲珑无奈的笑笑,视线扫过谢青槐,他笑容温和,看着玲珑与小楼的互动,眼中竟有一丝宠溺。
灵气作引,玲珑不再逗留,趁着清晨无人,化为灵光一刹而去。
小楼见她真这般毫无留恋,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 没心肝的小妖精!”
“ 绝情的小妖精!”
“ 下次再见你要是不哄我十次,本大王绝对不原谅你!”
他的声音尖细如小儿啼哭,惊得邻里百姓不敢出门,暗想这百日也闹鬼。
谢青槐正想出声安慰,却听他又数落起自己来,“ 你也是!你就这样眼睁睁看她走,若是没了她灵气震慑,你还不知道要招来多少恶鬼,到时候我可不会帮你!”
他心性尚小,最怕孤独,如今走了个天天与自己斗嘴之人,心中难免难过。
“ 好啦,我们也该上路了,待会儿小僧在路上给我们小楼大王买好多有趣的玩意儿好不好?”谢青槐心中亦有丝苦涩
万事随缘,心无增减,只有放下才能拥有。
谢青槐是以像哄小孩儿一般,耐心哄着小楼。
小楼鼻涕横流,吸着鼻子转过头来看他,“ 真的吗?那我要那天街上看见的蛐蛐。”
谢青槐轻笑,答应得毫不犹豫,“ 好!我们马上就出发去买!”
小楼这才破涕而笑。
于是一人一鬼就这样背着行囊上路。
比起才下山是谢青槐的包袱重了许多,包袱里面装着玲珑让自己添置的衣裳,还有子落树下挖出来的碎银盘缠,郎宿赠予的黄符。
似乎与刚下山时没有什么不同。
谢青槐一身月牙白衣,身披玄枝袈裟,用如意样别针固定在右肩,小楼盘踞在脑后木簪,他一如既往的在门口对着子落的宅院双手合十行辞别之礼,似乎抱歉对院落生灵的打扰,又似在感激他们的招待。
小楼对他的行为已习以为常。
他们步行离开桂县,准备前往下一城。
出城的修士越来越多,他们成群结伴,似又听到了什么新消息,面上是比前日听到灵玉现身的消息更加兴奋期待,带着胸有成竹昂首阔步。
城外的桂树依旧在风中安然伫立,枝叶开得正盛,一走近便是浓郁香气,仿佛于天地间高洁傲然。
桂子云中落,天香云外飘
茶肆人来人往,谢青槐对着桂树遥遥颔首,长袍划过虚空,他不再停留,顺着出城的人流,告别这县城。
下一城似乎距离甚远,谢青槐走了几日未到,这一路崎岖蜿蜒,八月已过,秋雨绵绵,他不忍新衣在泥泞的小路沾污,又换上了那身青灰僧袍。
僧袍的破碎的衣角被他用针线缝补,紧密的针线在衣袍上露出弯月的形状,走了几日的谢青槐此时正在一座废弃的寺庙歇脚。
凌乱的脚步纷踏而至,五六名修士顶着斗笠在雨中穿梭,跑进寺庙躲雨。
“ 这什么鬼天气!雨说下就下!”一修士站在檐下愤愤骂到,抖了抖身上的水
他们听闻深山有宝,这才来碰碰运气,不想竟遇大雨。
“ 好了,看着这雨怕是很快便停,咱们先在这里歇息一下再入山吧。”另一修士倒是沉稳一些
他们收拾好斗笠转身正欲找地方坐下,不想却见一年轻和尚端坐与佛祖脚下,正闭目冥思。
这寺庙居于山脚之下,不知几十年未有人烟,和尚背靠佛龛,身后便是几米高的佛像,佛祖法身蒙于厚厚灰尘之中,斑驳的红漆成片溃落,佛龛上的香炉被蜘蛛结网,早已没了香火。
他的侧脸在昏暗中影影绰绰,带着屋顶打下来的一缕光,将一半身形隐在黑暗,显出一丝诡谲的妖异来。
几名修士暗暗对视,对这突然出现在荒山的和尚心有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