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累了,也需要一晚休息。
宋微生倚着桃树喘息。
忽闻枯枝断裂之声,只见一道玄色身影已立在五步开外。
宋微生瞳孔微缩。此人竟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逼近至此,连太微剑都未曾示警。
来人身着玄黑墨色锦袍,脸上覆着漆黑面具,手中玄铁长剑正往下滴着血珠。
那血珠落在满地桃瓣上,洇开刺目的红。
“看来还是没长进。”寒凉声线划过暮色,“这般优柔,也配执太微?”
剑锋直指染血衣襟,破空逼面。
太微铮然出鞘,皎洁剑光与玄墨剑影轰然相撞。
没有金铁交鸣,唯剑气激荡,震落满树桃英。
“就这点本事?”玄衣人收剑,血珠瞬间消散,“连剑都不敢出鞘,也配称仙?”
宋微生握紧太微,眼中战意灼灼:“再来!”
星辉大盛,剑招如行云流水。
双剑再遇,草木尽伏。
玄衣人轻笑着挥洒长剑,暗红纹路浮现在剑身,每一击都精准点在太微最薄弱处。
“招式尚可,心性太差。”
玄色长剑突然变招,剑势骤疾如电。
“还在犹豫什么?”
宋微生咬紧牙关,剑招愈发凌厉。
桃树下剑气纵横,花瓣卷成黑白漩涡。
三十招后,太微再次脱手。
宋微生单膝跪地喘息,重剑已点住咽喉。
“废物。”剑尖挑起他下颌,玄衣人俯身轻抚宋微生腕间剑纹,“不过……容貌倒似我阿弟。”
归鞘声里,面具下传来低语:“唤声阿兄,便传你半生功力。”
急风骤起,桃瓣纷落如雨。
宋微生抬眼看着面具后的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极其专注的眼睛,瞳孔深处映着残光,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眼前这一刻重要。
宋微生想起太微剑脱手时的无力,想起那些难民贪婪的目光,想起阿姐可能正在某处受苦。终于,他缓缓跪正身子,对着玄衣人深深一拜:“阿兄。”
满树桃花应声轻颤。
“好阿弟。”玄衣人转身便走,墨袂翻飞,“跟上。”
宋微生急追。
“等等!”
玄衣人脚步未停。
“你要带我去哪?”
“修炼。”
“去何处修炼?”
“幽冥深处,红尘尽头。何处不能修炼?”玄衣人头也不回,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宋微生加快脚步,与玄衣人并肩而行。
“你既说你阿弟与我容貌相似,不知你阿弟是何性格?”
“与你一般聒噪。”
宋微生沉默一瞬,复又开口:“想必你阿弟与你感情甚好。”
玄衣人脚步微滞,余光望着宋微生。
“你又从何得知?”
“若非情深意重,何至于对一个容貌相似之人,便许下半生功力?”
“哼,”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是债,不是情。”
“既是亏欠,何不去寻他本人弥补?”
“寻不到了。”声音陡然变得空洞,“天地之大,再无此人。”
“……抱歉。”
“无需你道歉。你只需回答我,跟,还是不跟?”
宋微生深吸一口气,目光掠过对方玄铁剑上未干的暗红:“最后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待你配得上问我名讳之时,自然知晓。”
“你很厉害?”
“足让你得偿所愿,亦能令你万劫不复。”
宋微生深吸一口气:“可知我阿姐下落?”
玄衣人蓦然停步,转身与宋微生相视,墨色衣袂在风中划出凌厉的弧线,目光如实质压来:“她死了。”
“不可能!阿姐她——”
“尸骨无存。”语气残忍而平静,“仅余一丝残魂散于天地,难觅其踪。”
宋微生踉跄后退:“怎会……她那般良善……”
“良善?”玄衣人嗤笑,“世道专噬良善。恶者长乐,善者早夭。”
“告诉我,如何才能救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禁术逆天,施者魂飞魄散常态。况且,”逼近一步,语凝寒冰,“你连残魂都召不回,谈何复活?强行为之,只会让她永绝天地,你可要想清楚了。”
未待回答,玄衣人开口道:“太微之剑甚好,是谁赠予你的,莫不是想要害你。”
玄衣人忽招太微入手,拔剑三寸,瞥过剑身,不屑般任其消散。
“阿兄为何如此说?”
“此剑原主,可知是谁?”
“是谁?”
“五百年前神魔大战,魔王楚辞被十八上神献祭灵核所困,龙王耗尽修为斩出诛魔一剑,参战者尽数陨落。”指尖轻弹剑痕,“而魔王三佩剑之一,正是‘太微’。”
“既无活口,你从何得知?”
“他们不过蝼蚁。”玄衣人负手望月,“观其闹剧,聊解寂寥。”
“阿兄见过魔王?”
“资质上佳,容貌绝艳,千载独一。”
“阿兄既赞他资质,为何斥我愚钝?师傅曾说我是万年天骄。”
玄衣人轻笑:“在我眼中,除他之外皆蠢材。就连那天帝,亦是愚笨”
转身时墨发拂过剑鞘。
“你么,尚可。”
“顺便再与你说一句,你的青云峰少主玉符内有一个追踪符,可需我帮你销毁?”
话罢,玄衣人打一响指,玉符应声而裂。
“我不喜有人跟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