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拔剑。
“来吧,”他说,“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一剑出,天地变色。剑气如虹,直冲云霄。
这是凌霄峰镇峰剑法,凌霄九式,第八式。
他曾用这一剑,败尽同辈。
宋微生终于拔剑。
太微出鞘的刹那,满场剑器尽数低鸣。
那些佩剑在弟子们腰间震颤,发出嗡嗡的响声,仿佛在朝拜。
宋微生轻挥一剑。
那剑气如虹,在半空中碎成点点流光,消散于无形。
凌霄峰大师兄愣在那里。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又看着宋微生,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
“我……输了?”
宋微生点头。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好。”他说,“好得很。”
他转身,走了。走到场边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三十年的剑,抵不过你三年。这世道,真有意思。”
宋微生看着他的背影。
“师兄。”
凌霄峰大师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这世道本就不公,”宋微生说,“根骨、天赋、机缘,有人生来就有,有人求而不得。若是公平,那便无阶级之分,无贫富可言,也无今日的宗门大比。”
演武场上静了下来。
“可我只赢了师兄一场。”宋微生按剑而立,“你我之间,还有无数个下一场。”
凌霄峰大师兄背对着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手,摆了摆。
“行。”
他没有回头,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满场哗然中,燕玄烨缓缓起身:“今日起,宋微生为青云峰少主。”
宋微生躬身行礼:“多谢众位抬爱,但师父,青云峰少主之位,请另择贤良。徒儿,欲下山寻阿姐。”
燕无微微皱眉。
燕玄烨却不恼,反而轻笑一声,身影倏忽自高台消失,下一刻已立于宋微生面前,袍袖无风自动:“欲下山?且先过了为师这关。”
剑风骤起,梨花纷落如雪。
燕玄烨并指为剑,看似随意地向前一点。刹那间,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至,直指宋微生眉心。
“第一招,‘云起’。”
这一剑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着青云剑法最根本的“势”。
台下弟子们屏息凝神,这一剑他们每个人都练过千百遍,却从未见过如此浑然天成的意境。
宋微生腕间剑纹微亮,太微剑并未出鞘,只以剑鞘斜斜一引。
那凌厉的剑势触及太微剑的刹那,竟如云烟般自然流转,从他身侧悄然滑过。
“以无为有,妙。”燕玄烨眼中闪过赞许,手上却不停。
“第二招,‘雷动’。”
这一次,他并指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指尖过处,竟有雷光迸现,霹雳之声震耳欲聋。
这一剑已超脱招式范畴,直指天地法则。
宋微生终于拔剑。
太微出鞘的刹那,雷光仿佛遇到克星,骤然黯淡。
他没有硬接,而是剑尖轻颤,在身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
雷光没入圆中,只激起一圈涟漪。
“以太微为媒,化天地之力为己用……”燕无在台下轻声赞叹,“师弟的悟性,当真惊世骇俗。”
燕玄烨收指而立,脸上笑意更深:“很好。这第三招,为师不用灵力,不用剑意,只问你一句话。”
他目光如炬,直视宋微生双眼:“若寻到你阿姐时,她已非从前模样,你当如何?若她与你,已站在不同的道路上,你又当如何?”
“无论阿姐变成何样,”少年抬头,眸光不移,“她始终是我阿姐。若她走入歧途,我便引她归正;若她身陷囹圄,我便救她脱困。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改变我们姐弟之情。”
燕玄烨哈哈大笑:“善!有此心性,方配执掌太微。去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袖袍一挥,一枚玉符落入宋微生手中:“此乃青云峰少主的玉符,今日便赐于你,无论如何,你是我认定的青云峰少主。”
“多谢师傅。”宋微生郑重收下。
燕玄烨又赠他一件月白法袍,袖口绣着青云暗纹:“此袍可挡上仙三击。记住,此去不为扬名,只为寻人。”
宋微生向燕无及众师兄行礼告别,就在他转身欲走时,燕无上前一步,递来一个玉瓶:“九转回春丹,危急时或可救急。”他顿了顿,“师弟,你天资绝世,但人心险恶,犹胜妖魔。”
宋微生郑重收下:“多谢师兄。”
“若遇难事,可寻我,记住,为神者当无情,莫因小执而困于其中。”
“可是我连我的阿姐都护不好,又如何能护得下天下苍生?”
一人出世之智,一人入世之悲。
“护一人,是心;护天下,是愿。心与愿,本是一体。罢了,你去吧。”
“是。”
宋微生转身欲走。
燕无看着他的背影:“微生,见怜者,莫救,见苦者,莫管,乱世之中,无人能成英雄。”
“此无情,是忘情而非绝情,见怜者不救,见苦者不管,是无情,是麻木,是自私,这样的人,也不配称为神。”
“可这样的神,才能明哲保身。”
“我为的不是保身,是救人。”
“待你尝尽苦楚,便知你说此话是少年心气。”
“待我尝尽世间千苦,便知我心所向何方;待我走遍天下万里,便知我命里有何为。”
“罢了,我知劝不了你,你去罢,你的身后有青云峰。”
青云峰少主玉符泛着温润光泽,宋微生最后回望一眼天际缥缈的峰峦轮廓,转身踏出皇城朱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