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他小心翼翼地问,“将军说的是……”
“我妻子。”叶宜晚一字一顿,“宋安乐。”
管家的脸色变了。
“这……”他支支吾吾,“将军,您出征之后,边关战事吃紧,府中上下都在忙着军务……老奴以为,宋姑娘是在城外等她弟弟,等弟弟安顿好了,自然会进城……老奴……”
“所以你没有去?”
管家不敢说话。
“好,”她说,“很好。”
她转身就走。
管家慌忙追上:“将军!将军您要去哪——”
叶宜晚没有回头。
策马直奔皇宫。
宫门守卫见她纵马而来,慌忙拦住:“叶将军!未得传召,不得入内——”
叶宜晚勒住马。
她从腰间解下那枚刚得的将军令牌,举在手中。
“让开。”
守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让开了道。
叶宜晚策马直入。
御书房外,内侍见她大步而来,惊得话都说不利索:“叶、叶将军……陛下正在批阅奏折,您不能——”
叶宜晚推开他,推门而入。
皇帝抬起头,看见她一身风尘,眉头微微皱起。
“叶爱卿,这是何意?”
叶宜晚站在门口,看着他。
“陛下,”她的声音很平,“臣的妻子,没了。”
皇帝愣住了。
“去年封城那时,”叶宜晚说,“她在城外,进不来。臣在边关打仗,回不来。”
她顿了顿。
“等臣回来,她已经不见了。”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叶爱卿,”他的语气缓下来,“朕听闻你尚未大婚,何来妻子之说?”
叶宜晚笑了一声。
那笑容很冷。
“陛下赐的婚,”她说,“陛下忘了吗?”
皇帝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来了。
去年,叶宜晚用军功换了一道赐婚圣旨。
求娶的是阵亡士卒宋何之女,宋安乐。
“她去城外送弟弟,”叶宜晚说,“然后城门关了。等城门再开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皇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叶宜晚没有让他说。
她从腰间解下那枚将军令牌,放在御案上。
“臣请辞。”
皇帝霍然站起:“叶宜晚!你这是做什么?”
叶宜晚看着他。
“臣打了胜仗,”她说,“臣拿了军功,臣得了赏赐。然后臣发现,臣的妻子没了。”
“臣想问问陛下,那道赐婚圣旨,还作不作数?”
皇帝的脸色很难看。
“叶宜晚,封城是不得已之举。数万流民涌来,若不封城,皇城必乱。你也是带兵之人,应当明白——”
“臣明白。”叶宜晚打断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
“臣什么都明白。”
又走了一步。
“臣明白封城是不得已。”
“臣明白将军府军务繁忙。”
“臣明白那守城的老兵只是奉命行事。”
“臣什么都明白。”
她站在御案前,低头看着那枚刚得的将军令牌。
“臣打了胜仗。”
“臣拿了军功。”
“臣得了赏赐。”
她抬起头,看着皇帝。
“然后臣发现,臣的妻子没了。”
皇帝没有说话。
叶宜晚把那枚令牌放在御案上。
“臣请辞。”
叶宜晚看着皇帝。
又低头看了一眼御案上的令牌。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叶宜晚!”皇帝的声音从身后追来,“你这是抗旨!”
叶宜晚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
“臣的师父死在战场上,”她说,“臣的妻子死在城外。臣打了胜仗,得了赏赐,然后发现谁都护不住。”
“臣为国在新婚当日弃了自己的妻,去了战场,臣护住了国,可国护不住臣的妻。”
“陛下要治臣的罪,臣接着。”
她推开门,大步离去。
御书房里,皇帝站在那里,看着那枚令牌。
内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陛下……这……”
皇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扇被推开的门,很久很久。
叶宜晚走出皇宫。
外面已经是黄昏。
她没有回将军府,没有收拾任何东西。
她就穿着一身沾了灰的劲装,牵着一匹马,往城外走。
城门口,那个老兵还在。
见她走来,老兵吓得腿都软了。
叶宜晚没有看他。
她只是走出城门,翻身上马,消失在暮色里。
破屋还在。
她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还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叶宜晚看了很久,从站着到蹲着,又从蹲着到跪着。
跪着了,头低了下去,泪也落了。
当泪落尽时。
外面,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宋微生站在月光里,看着她。
“师姐。”他轻声唤。
叶宜晚没有应。
她翻身上马。
“我去找她。”她说。
宋微生问:“去哪里找?”
叶宜晚没有回答。
她策马转身,消失在月色中。
宋微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燕玄烨和燕无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
“师傅,”宋微生轻声问,“她能找到吗?”
燕玄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知道。”
月光冷冷地照着。
照着那间空荡荡的破屋。
照着地上已经干透了的泪。
照着那条姐姐离去却未归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