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
风起。
满庭梨花再次纷落如雪——比方才更盛,更急,更烈。
宋微生一招“青云出岫”竟青出于蓝,剑气沛然,更胜其师。
第二式,云海听涛。
剑势陡变,如怒涛拍岸,剑气纵横三丈,梨树震颤,落花如雨。
演示毕,燕玄烨看向他。
宋微生闭眼。睁眼。剑出。
云海听涛。
剑气同样纵横三丈,甚至更远。
燕玄烨的呼吸顿住。
第三式,风起青萍。
第四式,月照大江。
第五式,一剑倾城。
他每演示一式,宋微生便使出一式。
分毫不差。
十二式青云剑法演示完毕,燕玄烨持剑而立,久久不语。
宋微生收剑,额上有薄汗:“师傅,还有吗?”
燕玄烨看着这个孩子,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太多东西,有震撼,有惊叹,有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敬畏。
“你可知道,”他开口,声音有些涩,“青云剑法第十二式‘一剑倾城’,为师当年悟了多久?”
宋微生摇头。
“一百七十年。”
宋微生怔住。
燕玄烨看着他:“你用了多久?”
宋微生想了想,老实道:“……您演示一遍的时间。”
燕玄烨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微生,你之天赋……为师教不了你。”
宋微生慌了:“师傅?”
燕玄烨抬手止住他:“莫急。我不是不要你。我是说我能教你的,只有根基。至于将来能走多远——”
他顿了顿。
“那要看你自己。也许……没有人能看得见尽头。”
“那么你已经练会了,接下来便和为师比一场吧!”
燕玄烨提剑而上。
宋微生不断格挡,却不落下风。
“不愧是天纵之资。”燕玄烨眸光骤亮,“徒儿,再来。”
燕玄烨攻势如潮,宋微生初学只得勉力守御,竟令师尊未损分毫。百招过后,方力竭而止。
燕玄烨朗笑:“微生当真奇才!世间能接为师百招者不过寥寥,你一入门稚子,已可比半仙!”
“师傅莫要诓我。”
“何须诓你?你之灵根,万年无一。未来成就,必在我上。自今日起,需夯实根基,来日方登青云。”
是夜,宋微生于月下独练。
月华如水,映少年孤影。梨瓣落肩,恍见阿姐于花雨中浅笑。
“阿姐,无论天涯海角,我必寻得你。”轻语间,木剑破空,“青云出岫”挥洒而出,剑锋竟绽出璀璨白光,映亮庭院。
掌声自身后起。
“师弟入门一日便领悟青云出岫,此刻竟已能剑气外显,怪不得能得师父如此赞誉。”
宋微生收剑行礼:“大师兄。”
燕无缓步而来:“师尊料你勤修未眠,命我劝歇看脉。风露已重,入内吧。”
“有劳师兄。”
自那夜剑气冲霄,不过三日。
宋微生立演武场上,木剑斜指。对面乃入门五载、素有“小剑痴”之称的副掌门首席弟子。
“请。”少年声清,衣袂轻扬。
那弟子冷哼,剑出如电,正是苦练三年的“流云追月”。
宋微生静立如松。
剑尖及身刹那,腕转剑扬。
只听清音一响,对方长剑脱手,直没三丈外石柱,剑柄犹颤。
满场寂然。
那弟子望剑失色,眸中尽惊。
燕玄烨高台抚掌:“妙!此式‘云淡风轻’,化守为攻,便是为师当年,亦耗三月方悟。”
更惊在午后丹课。
丹炉前,宋微生第一次接触控火之术。
众弟子尚在引地火,宋微生已拈流云为炉,聚霞光为火。一刻未至,丹成霞涌,竟是九转还魂。
丹成之时霞光万道,惊动了闭关百年的丹堂长老破关而出。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捧丹颤声:“这等境界,老夫钻研三百年尚未窥得门径……”
那长老激动之下,竟欲强收宋微生入丹堂。燕玄烨闻讯而来,一句“此乃本座亲传”,方才将那爱才心切的长老挡回。自此,宋微生偶尔路过丹堂,总能感受到一道道无比炽热的目光。
夜深人静,燕无把脉,神色愈凝。
“师弟可知,你之天赋,已非‘奇才’可喻。”燕无轻叹,“常人修行如攀山,步步维艰。而你……似生来便在云端。”
宋微生不解:“师兄何意?”
“可知那炉九转还魂丹,便是为师亦需三日之功?”燕玄烨推门而入,目含惊叹,“更不必说白日里那一剑,微生,你可知自己究竟是何人?”
少年茫然摇首。
“无妨。既天赐此资,便授你《太虚真解》。此法自开派以来,从无人参透。可愿一试?”
宋微生接过玉简,指尖方触,简化流光没入眉心。
但见他闭目凝神,道韵自成,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不过一炷香,睁眼轻语:“师傅,此经似不难解。”
话音方落,青云峰灵气沸腾,万千剑意自藏经阁冲霄,化星河璀璨,向梨花院朝拜。
万里外,九重天阙之上,一道道威仪目光穿透云层,万仙同观。
边关浴血的叶宜晚,忽觉掌中长剑清吟自响,剑锋流转前所未有之华彩。
这一夜,整个修仙界皆感知一道强大的道韵正在苏醒。
潜龙出渊,其势滔天。风云将起,谁主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