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前,仙界倾颓,人间罹难。
数位上神私通魔族,魔物携龙族为首的妖族与万鬼横行人间,荼毒生灵。
在堕落神祇的纵容下,魔、妖、鬼愈发猖狂,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万里山河化作焦土血池。
诸国纷纷设坛祭天,乞求垂怜,然苍穹寂寂,再无回音。
凡间将帅出征,散修前赴后继,不过螳臂当车,仅延缓覆亡数日。
人界已满目疮痍,就在苍生绝望、引颈待戮之时,上神朝鹤临世,以一身之力,斩尽叛神与孽龙,唯余一神——朝仪以及龙族王后、太子并其两名近侍趁乱遁走。朝鹤亦在此战中神元尽碎,陨落天地。
其唯一弟子燕决,率领未叛之仙众降临人间,诛魔除妖,将残余邪祟尽数驱回本界,永绝后患。
自此人间得享太平,燕决被尊为新一代天神,继任天帝,重整天条,再立仙班。
仙界历经大战,仙界亦同人间,早已满目疮痍,仙众死伤惨重。燕决重整乾坤,再立天条,继任天帝之位。他下令追缉朝仪以及龙族遗孽,并于人间广设宗门,遴选根骨绝佳者纳入仙班,重振仙界辉煌。
人界亦历经变革。七国归一,建立芸国,共推贤主为人皇,余六国君主降爵为王,分疆而治。劫后余生之民,休养生息,重建家园,开创新一轮的太平盛世。
然而,盛世之下,暗潮汹涌。
芸国皇城,大将军府。
昔日车水马龙的府邸,如今朱门紧闭,萧瑟冷清。数日前,大将军叶泊承于幼女五岁寿宴上惨遭杀害,满门宾客,屠戮殆尽,无一生还。
惨案数日后,叶泊承的至交、早已退隐江湖的“陆大侠”陆贤川,忽重出人世,他不仅接任大将军之职,从山间草庐迁入皇城豪府,获赐御剑,享尽荣宠,权倾朝野。更收养一徒,亦取名“叶宜晚”,据传,是个年岁不大的孩子。
一夕之间,陆贤川成为叶家灭门后最大的得益者。
流言如野火,烧遍皇城每个角落。皇城百姓顿时议论沸腾。
多数人指责陆贤川为夺权弑友、屠戮至交满门,禽兽不如,却因心怀愧疚,故以徒儿之名纪念叶女。
“定是陆贤川为夺权弑友!禽兽不如!”
“若非心虚,何以深居简出?连他那徒弟都藏得严实,不敢见人!”
“叶将军武功盖世,天下能胜他者,唯陆贤川一人而已!“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虽亦有微声相信陆大侠人品,然众口铄金,谁愿信一坐收渔利者清白?更何况,叶泊承武功极高,天下能胜他者,唯他陆贤川。
当年陆贤川隐退,江湖皆叹绝剑成绝响,叶家剑法终其一生亦只能屈居第二。
人心险恶,江湖风波诡谲,能闯出一代侠名者,岂是良善之辈?凡此种种,陆贤川罪状仿佛铁证如山,再难辩驳。
昔日侠名,尽数染尘。陆府门外,车马绝迹。无人敢访。
而陆贤川却深居简出,置若罔闻,连其徒“叶宜晚”亦不曾露面。世人皆道他心虚畏罪,风波更是甚嚣尘上。
这日,府内,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一盘残局。陆贤川二指拈着一枚黑子,目光沉静,仿若门外滔天浊浪,不及指尖方寸之争。
“师父!”
一声既愤且恸的呼喊打破寂静。
少年叶宜晚怒冲而入,玄色劲装裹着单薄身躯,面上覆着半张银质面具,遮住眉眼,他双手重重拍向棋案,震得棋子纷飞溅落。
“外面那些人说得如此难听,您就任他们污蔑吗?您一点都不生气?竟还有心思在此独自下棋!”
陆贤川并未抬头,亦未动怒。他从容地将指尖那子落于一隅,才缓缓抬眼。
目光掠过少年拍得通红的手掌,静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像透过眼前人,看到了很久以前,那些跪在山门外,苦苦求一个机会的身影。
曾有人不远万里,有人散尽家财,有人长跪三日……他皆只回一句:“无缘。”
若有缘,何须赴万里、掷千金、苦心强求?不过一句无缘罢了。
“晚晚,”他开口,声音是被岁月磨砺过的温和淡然,“你此刻的愤怒,像极了他们。”
叶宜晚一愣,满腹质问卡在喉间。
陆贤川缓缓倾身,从桌角捡起一枚滚落的黑子,指腹揩去尘埃。
“他们和你一样,认为力竭声嘶、孤注一掷,总能换来想要的结果。但世间事,并非如此。”
陆贤川将那枚棋子,稳稳地放回叶宜晚面前的棋盘上。
“噠。”
一声清响。
“你看,棋乱了,局却没散。”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如水,却仿佛能看进人心,“别人泼来的脏水,浇不灭真正的根底。我们要见的,不是门外那些声音。”
“师父……”
“走吧,”陆贤川已拂袖起身,“带你去见一个人。一个……比你我,更需要看清这局棋的人。”
“世界上还能有比师父更看清这局势的人?”
“人外亦有人,山外亦有山,天外还有天。”陆贤川已拂袖起身,打断了他的贫嘴,目光在他沾染尘土的衣摆上一扫,“晚晚,且去将衣衫整理洁净,戴好面具。师父在府外马车内等你。”
言罢,陆贤川推门而出。门外狂风卷起他玄黑衣袍,猎猎作响。一人独行,背影决绝似孤剑,踏入那漫天风雨与谣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