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滴,火苗窜高。
第二滴,火苗旋转。
第三滴,火苗骤然变成幽蓝色,然后缓缓恢复暗红。
但这一次,灯油表面浮起的东西不一样了——不是暗红色的膜,而是一层薄薄的、像是油脂的白色物质。
还散发出一种奇怪的甜香。
像桂花,又像……婴儿的奶香。
沈知白感到一阵恶心。
周婉却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好香……”
“退后。”谢无妄突然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长明灯的灯焰猛地炸开,无数细小的、幽蓝色的火星溅射出来,其中几点落在周婉的手背上。
“啊!”她尖叫一声,想甩掉火星,但火星像有生命一样,钻进她的皮肤,消失不见。
手背上留下几个针尖大小的红点,迅速扩散成青黑色的瘀斑。
和沈知白左臂上的尸斑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周婉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你骗我!你说献血是安全的!”
“我没说过安全。”谢无妄冷静地说,“我只说午时阳气最盛,相对安全。但你的血……有问题。”
“什么问题?我身体很健康——”
“不是健康的问题。”谢无妄打断她,“是你的血里,混了别的东西。”
他走到周婉面前,抓起她的手腕,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猛地甩开:“你喝了什么?”
周婉的脸色瞬间煞白。
“我……我没有……”
“你喝了那壶里的酒。”谢无妄肯定地说,“不止一杯,对吧?”
周婉的嘴唇开始发抖。
“为什么?”沈小峰难以置信地问,“那酒……那酒是给棺材里的东西喝的啊!”
“因为古书上说,喝下尸酒的人,可以暂时获得‘守门人’的庇佑。”周婉的声音很轻,眼神涣散,“书上说……喝了酒,就不会被选为献祭者……”
“你疯了!”沈玉尖叫道,“那是给死人喝的!”
“我没疯!”周婉突然嘶吼起来,眼睛通红,“我不想死!我不想留在这个鬼地方!我想出去!我想活!”
她扑向沈知白,抓住他的衣襟:“沈队长,你理解我的,对吧?你是警察,你肯定有办法带我们出去,对吧?”
沈知白掰开她的手:“周婉,冷静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周婉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哭腔,“你们知道吗?我怀孕了!三个月了!我想活着出去,我想生下这个孩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知白看向她的腹部——藏青色布衣很宽松,看不出什么。
“所以你才……”沈小峰喃喃道。
“对!所以我才会找那本古书,所以我才会喝那该死的酒!”周婉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灵堂里一片死寂。
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静静燃烧,幽蓝色的火星已经完全消失,灯焰恢复了暗红色。
但灯油表面那层白色的油脂,正在缓缓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中诞生。
谢无妄忽然动了。
他冲到长明灯前,抓起灯盏,想要把灯油泼掉。
但他的手刚碰到灯盏,灯焰就猛地窜起,烧向他的手指。
谢无妄闷哼一声,松开了手。灯盏落在地上,但没有碎——它是铜制的,只是滚了几圈,停在棺材边。
灯油洒出来一些,在地面上形成一滩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液体开始冒泡。
一个接一个,气泡破裂,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每个破裂的气泡里,都飘出一缕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烟雾。
烟雾在空中扭曲、汇聚,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很小,只有婴儿大小。
没有五官,但能感觉到它在“看”着周婉。
然后,它朝她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