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滴血为契
晨光艰难穿透浓雾,在青砖地上投下模糊光斑。
沈知白走出房间时,天井里已经站着三个人:周婉、沈小峰、谢无妄。沈玉还在房间里,说是身体不舒服。
气氛很微妙。
周婉站在灵堂门口,手里捏着那本破旧线装书,眼神时不时瞟向其他人,像是在计算什么。沈小峰离她远远的,低头看着地面,肩膀微抖。谢无妄靠在廊柱上,闭目养神,但沈知白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搭在腰间——那里藏着他从西厢取出的阴阳戏铃。
“沈队长。”周婉第一个开口,声音刻意放柔,“昨晚辛苦了。”
“还好。”沈知白简短回应,走向灵堂。
长明灯火苗比昨夜稳定了些,颜色依旧是暗红。香炉里的香已燃尽,只剩灰白香根。盖脸布上的污渍又扩散了,几乎覆盖整块布的一半,暗褐色在白布上像一片腐烂皮肤。
墙上血字“守夜规补遗”还在,颜色比昨天更深,像是刚用新鲜的血写成。
“每日需以活人血三滴,滴入长明灯。”
沈知白看向谢无妄:“今天谁献血?”
“抽签。”谢无妄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六根细竹签,“其中一根染了红色,抽到的人献血。”
“公平。”周婉立刻附和。
沈小峰犹豫了一下,也点点头。
沈知白没有反对。在这种环境下,表面上的公平至少能暂时维持脆弱的平衡。
谢无妄将竹签握在手中,只露出顶端一小截。六根竹签看起来一模一样。
“我先来。”周婉上前,抽出一根——普通的竹黄色。
她松了口气,退到一边。
沈小峰颤抖着上前,闭着眼睛抽了一根——也是黄色。
轮到沈知白。他抽出竹签,依旧是黄色。
现在还剩三根,其中一根是红色。剩下三个人:谢无妄、沈玉,还有——
“沈玉呢?”周婉问。
“我去叫她。”沈小峰说着,转身跑向厢房。
片刻后,他一个人回来了,脸色难看:“她……她说她来月事,身体虚,不能献血。”
周婉冷笑:“月事?这么巧?”
“她说的是真的。”沈小峰小声辩解,“我看到了……她床单上有血。”
“那也得抽签。”谢无妄声音冷淡,“规矩没说特殊情况可以豁免。”
“我去跟她说。”周婉转身走向厢房,脚步很快,像是怕人抢先。
沈知白看向谢无妄,用眼神询问。
谢无妄微微摇头,示意他别管。
几分钟后,周婉回来了,身后跟着脸色惨白的沈玉。沈玉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抽签吧。”谢无妄将剩下的三根竹签递到两人面前。
沈玉颤抖着抽出一根——黄色。
她几乎瘫软在地,被沈小峰扶住。
现在只剩谢无妄手里最后一根竹签,和还没抽的周婉。
周婉深吸一口气,伸手抽出那根竹签。
竹签顶端,有一抹暗红。
“是我。”她平静地说,甚至笑了笑,“看来今天我运气不好。”
沈知白注意到,她握着竹签的手指很稳,没有颤抖。
不像是害怕,倒像是……早有预料。
“现在献血吗?”沈小峰小声问。
“等午时。”谢无妄说,“规矩虽没说具体时辰,但午时阳气最盛,献血最安全。”
“安全?”沈玉喃喃,“在这种地方……还有安全可言吗?”
没人回答她。
午时将至。
周婉准时走出房间,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刀刃在昏昧光线下闪着寒光。
“开始吧。”她平静地说。
众人聚集在灵堂。长明灯的火苗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跳动得更剧烈了。
周婉走到灯前,挽起左袖,露出白皙手腕。她用刀尖在掌心轻轻一划——不是割动脉,而是和沈知白昨晚做的一样。
三滴血滴入灯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