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组队?”沈国栋皱眉问。
“我习惯单独行动。”谢无妄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可是规则……”
“规则只说要守灵,没说必须两人一组。”谢无妄打断他,“选房吧。”
最终分配:
沈国栋和赵军选了左厢第一间
周婉和沈玉选了左厢第二间
沈知白和沈小峰选了左厢第三间
谢无妄独自选了右厢第一间
右厢剩下两间空着
选好房间后,众人聚集在堂屋前的天井里。天色渐暗,白纸灯笼的光显得愈发惨淡。
“在进房间之前,”沈知白忽然开口,“我建议大家一起检查一遍宅院。既然要在这里待七天,至少要知道布局、哪里有出口、哪里有隐患。”
“同意。”周婉立刻附和。
谢无妄没有反对。
八个人——实际上是七个,因为谢无妄只是跟着,并不参与搜查——分散开来,粗略检查了这座“沈家老宅”。
宅子不大,前后两进。前院就是他们所在的天井和灵堂,后院是一排更破旧的厢房和一间锁着的仓库。东西两侧有厢房,南面是大门——此刻紧闭,门后是粗大的木闩,但从里面根本拉不开,像被焊死了。
唯一的异常,是西厢最尽头的那间房。
房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沈知白试图靠近,怀里的血玉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般的寒意,他立刻止步。
“那间房别碰。”谢无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不远处,“封条是镇物,撕了会出事。”
“里面有什么?”沈知白问。
谢无妄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转身走了。
检查完毕,天色已近黄昏。众人回到天井,气氛越发压抑。
“没有其他出口。”沈国栋脸色难看,“窗户都有铁栅,后门从外面锁死了。这鬼地方……就是个牢笼。”
“牢笼也好,什么也好,现在只能按规矩来。”周婉深吸一口气,“快戌时了,先进房间吧。”
众人各自走向选定的厢房。
沈知白和沈小峰进了左厢第三间。房间比之前醒来那间稍大,有两张简陋的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同样放着一盏白纸灯笼,幽幽亮着。
沈小峰一进门就瘫坐在床上,抱着头:“沈哥……我们真的能活过七天吗?”
“不知道。”沈知白实话实说,“但触犯规则一定会死。所以,记牢那五条。”
他在桌边坐下,从怀里取出那半块血玉和白色卡片。血玉依旧冰冷,卡片上的“禁行印”在灯笼光下泛着暗红。
沈知白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沈小峰:“你姓沈,老家是哪里的?”
“河、河北沧州。”沈小峰说,“但我家好几代都搬出来了,老家的祠堂都没去过……”
“有没有听老人提过‘沈氏守灵’的传统?”
沈小峰茫然摇头。
沈知白不再追问。他想起处长电话里说的:“滨河镇那七个老人,他们是‘守门人’。现在门要开了,需要新的守门人。”
难道所谓的“守夜人”,其实就是……新的“守门人”?
那守的是哪扇门?门后是什么?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消失,宅院彻底陷入黑暗。只有各处悬挂的白纸灯笼,在夜色里像一只只惨白的眼睛。
戌时到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厢房的门,从外面传来了“咔哒”的上锁声。
沈小峰吓得跳起来:“门、门锁了?!”
沈知白走到门边,推了推——纹丝不动。门闩确实从外面扣上了。
“规则第三条:戌时闭户。”他沉声道,“看来不仅是宅院大门,连房间门也会强制关闭。直到……鸡鸣。”
“那、那我们要在里面关一整夜?”沈小峰声音发颤,“万一……万一有什么东西进来……”
“不会。”沈知白说,“如果房间不安全,分组就没有意义。这里应该是‘安全区’,前提是我们不违规。”
他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纸张摩擦的声响。
沈知白猛地转头。
纸窗上,映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瘦长,僵直,一动不动地站在他们窗外。
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
光透过窗纸,映出影子头部奇怪的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空白。
沈小峰捂住嘴,把尖叫憋了回去,浑身发抖。
沈知白握紧了手中的血玉,另一只手摸向腰间——枪已经不见了,显然在进入这个“副本”时就被收走了。
窗外的影子停留了约莫十秒,然后缓缓转身,拖着僵硬的步伐,朝灵堂方向走去。
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的宅院里清晰可闻。
“那、那是什么……”沈小峰带着哭腔问。
沈知白没有回答。
因为他看见,影子离开后,窗纸上留下了一行水渍勾勒的字迹:
“第一夜,子时。”
“《游园惊梦》。”
字迹缓缓渗入窗纸,消失不见。
沈知白看向沈小峰:“记下来。子时,棺中点戏,《游园惊梦》。我们必须在天亮前找到这张唱片并播放。”
“去、去哪儿找?”
“不知道。”沈知白说,“但一定在这宅院的某个地方。明天天亮后,我们必须找到存放唱片的地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刚才那个影子……可能就是‘巡夜人’。它负责提醒我们点戏的内容,也可能负责……监察违规者。”
沈小峰脸色惨白:“那我们刚才……算违规吗?我们看到了它……”
“看到不算违规。”沈知白说,“但如果它站在窗外时,我们打开了窗,或者吹灭了房间里的灯笼……”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沈小峰抱紧自己的灯笼,像是抱着救命稻草。
夜深了。
宅院里死寂无声,只有远处灵堂那盏长明灯的幽绿光芒,透过门缝和窗隙,在走廊地面投下诡异的影子。
沈知白躺在床上,旧伤隐隐作痛。
他想起谢无妄冷漠的眼神,想起雨夜里那句“八年前就该来接你的人”,想起两人那严丝合缝的血玉。
谢无妄到底记得,还是不记得?
如果记得,为什么装不认识?
如果不记得……为什么会有血玉?
还有,替他死了的那个人——
窗外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铃铛摇曳的脆响。
和雨夜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沈知白悄然坐起,看向窗外。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怀中冰冷如尸的血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