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虚握成拳,抵上额心,橘狸,青衫,木匣,手……,阖目良久,吩咐道:“明日先去青山书院拜谢,然后,回沈宅。”
......
谢宽没在青山书院,秋田勘验之后,便把云山剑擦了半宿,天一亮跟晏箬林告了几天假,支支吾吾不肯说情由,只信誓旦旦说绝不做坏事。然后直奔谢府,牵了匹马往山林而去,谢老爷捶胸顿足,忙纠集了半府的护卫策马跟上,生怕这逆子有个闪失。
一干护卫在山脚下烤兔子,烤山鸡,吃了整整两天的野味,仍不见谢宽下山,不禁后颈发冷,头皮发麻,悄声问:“大郎君自己上山,不碍事吧?”
“这小太爷瞪眼睛发威,连老爷都奈何不得,不让我们跟着,又能怎么办?”
“我看大郎武艺长进不小,单看他进山的步法,已经强过咱们兄弟。”
“我怎么就是觉得后背发凉呢?万一有个闪失?”
“老大不是梗着脖子硬跟去了吗?要是有闪失……呸呸呸……怎么可能有闪失!”
……
终于在第三日夕阳落尽时,侍卫们遥遥看着谢宽和‘老大’的身影,蜂拥而上,才看清谢宽肩上扛着只气息全无的猛虎,一剑断喉,虽已死透,却让人不寒而栗。
巨虎连夜摆在谢老爷面前,老家伙笑得见牙不见眼,什么矜持,威严,能变成大老虎吗?拍着谢宽的肩膀连声道:“我儿神勇!不过为父不缺虎皮,日后万万不要去冒险!”
扬声连唤管家速速送到自家的山货行拾掇,千叮万嘱,是大郎君猎回来的,莫要糟蹋!
谢宽嫌弃地看看笑得花枝乱颤的谢老头,行礼道:“儿子是想猎虎送给晏叔,做拜师礼。”
闻讯而来的谢夫人进门便听到这话,掩唇而笑,“我儿孝心可嘉。拜师礼自是我与你父亲操持。”看着被众人用雕花凉床抬出去的巨虎,微微蹙眉,想来是谢老爷瞎指令。
拉着谢宽上下打量,没见有伤,才松了口气,续道:“颜先生风光霁月,高山仰止般的人物,我私以为,这虎皮虽显威猛,与先生清修之态……不甚相称。”
谢宽抓抓头,想想晏箬林捧着书卷,端坐在虎皮之上……好像,有点辣眼睛……
谢老爷吹胡子瞪眼拉夫人的衣袖,这逆子,老爹我辛辛苦苦养了十六年,不,十七年的好大儿啊……到如今只混了个兔皮筒子……逆子,逆子!
谢夫人拉着谢宽坐下,柔声道,“小宽,以颜先生之德望,应是轻财货重人心的,古者拜师以束脩为礼,非重其物,实重其心。我与你共择腊肉为贽,往后你随先生修习,当以赤诚守初心,以勤勉报师恩,莫要辜负了先生的厚爱,也不要辜负了自己志向。”
谢宽点点头,“母亲说的是,这老虎就当儿子孝敬母亲……”谢老爷拼命咳嗽。
谢宽扁扁嘴,勉强道:“孝敬母亲,还有父亲,明日儿子便去行拜师礼,晏叔每日辛苦,若是您二位同去,晏叔少不得应酬。不如让儿子带去问候就好。”
次日,谢宽带了十条腊肉,整整齐齐束好,离了谢府,留话说是过了秋晒,便要随晏箬林离开江南别处游学。
谢老爷虽有些不舍,看着这逆子跟自己也能假假说几句‘人话’,也就强忍了酸楚,劝夫人帮他想想待虎皮硝好摆在哪里。
谢夫人满腹离愁被这老家伙搅散,失笑道:“若不是白日里暑气未散尽,阿郎做身虎皮大氅最合适,日后去孙府会孙老爷,也好披着!”说罢转身款款而去。
谢老爷被戳破了心思,干笑两声,负手踱步,眼珠儿转了半日,抬手招来管家,
“去把那虎骨酒备上两坛,再挑些好虎肉,连同中秋节礼,给孙老混蛋送去。切记,切记,一定要说是大郎亲手猎虎孝敬我,老爷我不忍独享这份孝心,给孙老哥送些养养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