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起身缓缓起身,看着房中凝滞的黑衣人,淡然开口,“舍妹娇惯,尤不喜风雨,断不会雨夜临窗。”垂目掩去笑意,“她虽擅丹青,却笔墨豪放。阁下若能见她笔墨娟秀,沈某……甚觉稀奇。”
抬眼时已目色冰冷,“况本官敢让她江南独居,又怎能容宵小扰她清净?舍妹虽为女流,亦……有些手段,怎会这般无声无息落入你手中?阁下江湖眼界,难免拘束于一方一隅,井蛙吴牛耳。”
沈逸冲老家臣点点头,老家臣抬手搭上黑衣人腕间颈侧,低声回道:“全身修为已被废,如今与常人无异。”
沈逸微一颔首,回案后继续书录。
老家臣跨出房门,将院中刺客修为尽数废去,令护卫将人绑缚整齐,排在墙根不再理会。地上女子亦不查验面目,封了穴道置于廊外不理。
三老板回身高树,眼角微垂,看向那一室灯火,未曾料到顾秋水口中的算盘精,居然是那日在食铺见过的人。这,倒是有趣了。
沈逸目落纸面,笔锋折转若流云,心中却如夜海藏澜,暗流翻卷。
他见过那只手,那只自木匣取走书册的手,便是当日掀帘而起,沾了水滴的手,清瘦,整齐,懒散的天经地义。
夜风带着雨气,扫过三老板的衣袖。顾秋水轻轻落于树冠,抚枝而立,挑眉悄声轻问,“兄长这戏可看得惬意?”
三老板摇头回道:“甚是无趣。废仓七人,此地八人,廊下尚有一人未明身份。”
顾秋水遥看廊下一名女子昏迷委顿,又见房中沈逸亦无狼狈,皱眉不悦:“兄长太无趣。为何这么早就出手,弟弟连日辛苦,总要让那算盘精也吃些苦头!”又撇嘴嘲讽,“连美人计都用上了?无用,无用!”
三老板拉下蒙面黑巾,望向顾秋水,“前后三批皆已入网。渔汛亦过,戏也渐入俗套。为兄为何还要在此淋雨?若豹子奴等急了,该如何是好?”
顾秋水怒道:“兄长何其偏心至此?弟弟昼夜辛劳,今夜定要搂着橘胖高卧酣眠。兄长自去吧!”展袖入院,似鸿如燕,踏入廨舍。
顾秋水行至那黑衣人身侧,打量一眼,抬脚踹翻。回头看向沈逸,嘲讽道:“沈大人倒是待客有道,居然还容他站着?可要着人端茶送水,好生款待一番?”
沈逸抬头,并未搁笔。黑衣人倒地艰难叱骂:“士可杀不可辱,顾秋水,某绝不会吐出半……”
乌靴碾上唇齿,踏碎未尽之语。顾秋水抱臂俯视,满眼不屑,“士个屁!”
目光落向沈老家臣:“堵嘴,捆结实,明日我还有用。”
沈逸颔首,老家臣唤护卫入内带走黑衣人,躬身轻问:“顾大人,可要属下讯问?”
顾秋水满面不耐,“不问,攀附的刀而已,他知道个屁。留着命,明日还有用。”转身踱向沈逸,探手索要:“木匣还我。”
沈逸取过木匣递给顾秋水。入手便觉有异,打开木匣,空无一物,当即皱眉:“里面的书呢?”
“被一玄衣人掳去。”
看着沈逸神色淡然,顾秋水眉心再蹙,抿了唇角,嗤笑道:“沈大人有负顾某重托。却不知此间案卷账册,是否亦被人,顺手掳走?”
沈逸面色不改:“证词案卷,均已令人安置在顾大人房中,想是无虞。”搁下笔管,抬头看向顾秋水,难掩倦意,语声亦已是黯沉微沙,“此间仅下官与私斛做饵,少卿大人可满意?”
顾秋水冷笑两声,抬指如飞,点上沈逸颈间穴道。
老家臣骇然扑至,扶起沈逸,才发觉他只是沉沉睡去。将沈逸抱起安置于侧间小榻,虽不喜顾秋水陡然出手,亦心存感激,回中厅躬谢。
顾秋水冷冷道:“熬死了,谁去算账?迂腐!蠢材!天亮叫醒他,随本官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