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火球砸上窗棂炸开,油火顺缝隙而渗,朝柜架蔓延,被老家臣一记掌风击灭,余一抹焦痕。
不远处东院,橘胖摊在锦榻,顾伯一手持角梳,一掌轻吐真气,为橘爷梳毛理绒,去除水汽。正眯眼呼噜的惬意,橘爷突然鼻头轻嗅,金瞳倏开,立起双耳。
顾伯连忙柔声安抚:“橘爷莫怕,不过是些鼠辈作祟。来来来,咱们把肚皮也梳上一梳。”橘胖慢慢平下耳朵,尾巴轻拍两下,就势翻身,继续甘食美寝,安享尊荣。
雨火愁人,欲燃尽长夜。乌桕树上,已无悄人迹。
廨舍西面的废仓深处,有人潜于漏檐后持弩而发,腰畔两篓火绒纸球,探手而取,就香火一燎而燃,看也不看便信手射向那方院落,行云流水。一篓用尽,探手再取,却摸到一杆微凉青枝。
骇然间弓弩砸向身后,欲纵身自仓顶破洞逃窜,便觉一物冰冷,拂过后脊,刹那间彻骨寒意贯透全身,如堕冰潭。弓弩脱手坠地,被人无声接过。衣领被挑起,身体如轻羽掷落,仰天倒地,连唇舌亦僵冷若石。
黑暗中看不清来人,唯一双清眸寒气迫人。香火被轻轻灭去,□□簌簌碎成残片,洒落身畔。眨眼欲定睛细看,已空无踪迹。
物料仓,暗渠内,堆场棚后,不断有人双目骇然,被无声带走。此刻若挑灯夜巡,便能看到最初的废仓中,整整齐齐地摆了七人。
仓外火色渐去,再闻雨声潺潺,木叶希希。
再无火球袭人,沈家众卫微舒一口气,却不敢松懈,警然各自归位调息,不知暗处还有多少后手,伺机而动。
马蹄声蓦然踏破静谧,众卫凝势待发,只见一道灰色身影飞跃入庭,踏过满地狼藉余烬。朗声道:“属下顾十九,有要事面禀沈大人。”
门扉轻启,烛色洒出门槛,映出来人面容。
顾十九臂间环抱一物,踏入房内,把器物端放于中厅正对大门之处,躬身回禀:“少卿大人已寻获私斛一只,请沈大人面验封存。”
沈逸案前地上,正是孙家交出的那只私斛。
沈逸缓缓点头,并未问顾秋水下落,起身细观,制式与官斛无异,然通体覆满泥泞,仿佛是刚从土里掘出,连铜牌上户部编号亦被泥污遮盖。
耳听顾十九再回:“属下急需回城,尚有余务待查。少卿大人令属下私请教沈大人一事。”近前耳语几句,沈逸略做思忖,终是提笔写了几行,俱是城中画师的讯息。待顾十九看完记下,投入烛火燃尽。
顾十九礼罢转身入院,纵墙离去,马蹄乍起又逝,没入夜雨。
沈逸盯着泥水斑驳的斛身,并未令人除去遮挡处污渍,亦不注水验计。亲取量尺内外测算,回案提笔再录:私斛一,容百廿,校官斛短七分,壁内加厚寸余,底部隐设暗槽,可扣隔板,再短一分。制式与官斛无异……”
门外雨声渐消,老家臣望向刻烛,已逾三更。低声问:“可要仆收斛入柜,摆在此处,恐有人觊觎,徒增变故。”
沈逸录完最后一笔,晾干墨色,收入书箱,目光投向中厅泥水淋漓的私斛,缓声道:“这便是顾秋水的第二个饵,摆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