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老板略略思忖,缓声答道:“不逾当年云山境,便无碍。”
“近年可有心神失守?”
顾秋水低头不语。
半晌听到三老板语声艰涩:“去岁在江南遇穷奇,不慎陷入无境混沌……险些……害了贤弟。”踟蹰片刻,终又低声道:“之后,也曾偶起杀戮之心。”
“今日如何?”
“今日尚好,虽是心神纷乱,气脉外溢,却不曾有过杀意。”
晏箬林良久未语,起身带两人去了各自卧房:“柜中衣物被褥齐备,均是老师和我所制,取了随我去后山暖泉涤尘。”
暖泉周遭静谧,唯水声潺潺,泉边石刻青苔斑驳,虚虚实实掩了字迹。
“此番是归来,还是暂居?”晏箬林端坐泉中,望着对面缄默不语的二人,忽然开口:
“这话,老师与商叔不会问。他们待你我三人,从未刻意约束,无论习文学武,闯荡江湖,混迹朝堂,但凡你我心之所向,二位师长从不曾阻拦,唯倾囊相授。”
晏箬林语声微冷,“先是我与小山,后有小秋,师长恐江湖烦杂扰了你我心性,一夜散尽月下楼,携我等隐居龙门西山。”
“我拜于老师门下,小秋师从商叔,皆被他二位视若己出,与小山并无二致。我性子迂执,先生赐字箬林,望我如箬叶韧而不刚,似林薮藏而不露,于端方处存舒展,在拘执中存清朗。”
“小秋性如烈火野马,不堪约束,故取‘秋水’二字,望其敛躁烈于澄明,化奔逸为浩渺,有不羁之姿,又得清波之静,奔腾处见沉潜,激荡中存从容。”
“小山自幼性格寡淡孤高,又有青云之志,得名‘云山’。望你存山之骨,有峥峥气象;携云之姿,得悠悠襟怀。孤高非孤僻,寡淡非寡情,如云山相映,清峻中有氤氲之韵,寂寥里藏天地之宽。”
他目光扫过水中二人,声如寒雪:“再看你二人如今,惶惶如丧家之犬,一个全无秋水的澄静,只余烈火躁进;一个尽失云山清悠,徒留孤影寡淡。咄!岂堪为人哉!”
晏箬林长身而起,着衣而去,身影似巍巍山岩,压得水中二人默然无声,唯余水雾氤氲,苔痕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