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水绝非宽宏大量之人,你好自为之。”
扬声唤人入内:“看着二郎,寸步不离。若再由着他,你们就和他一起回山里隐居吧。”扫了眼不服气的青年,重新提起笔:“身为沈家子弟,若忘了家训所承之傲……”笔尖润过墨池,“你这身武功,不留也罢。”
......
谢宽和顾家的杀胚终于分批被召回别院,只留了几位稳妥持重的护卫留守换防。想着那几位“老成持重”的人选,谢宽深深怀疑顾秋水对‘稳重’二字是不是有些误会。
拖着一箱子经义进了房,谢宽惊悚地发现,孙小美这厮居然满面沉凝,一笔一划用馆阁体默《周易》。
丢了箱子,两步跨到孙小美面前,伸手就往他额头上贴:“不烫啊!”谢宽狐疑地上下打量几回,压低声音试探:“大美不言,后面半句?”
孙小美翻了个白眼,笔却不停,随口答道“她用刀!”
谢宽长舒一口气,一把抽走他手中的笔:“你居然在背书?我还当你中邪,被什么妖物夺舍了心魂!”
“先莫要烦我,晚上三叔还要考我校讲,若答不出来,定要被崔嘉那厮嘲笑!”孙小美又低了头,奋笔疾书,只是笔笔都带着狠劲,压得极重,墨色都浓得发暗。
“崔嘉是谁?”
孙小美扔了笔,脸重重砸在桌上,挣扎出一句:“弟弟的新先生,一个恶棍!”
颓然抬头,下巴支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弟弟要去科考了,两年为限,若不中,就夹着尾巴回去捧孙大美的臭脚……”
一声长叹配着脸颊沾染的墨色,说不出的凄惨滑稽。
谢宽大摇其头,“不想考就别考,往日你姐那么逼你,都挺过来了,如今哥哥我罩着你!”
孙小美猛然起身,抓起笔继续,咬牙切齿,“考!一定要考!我不仅要考上,还要做崔嘉那厮的长官!定要那恶棍每日躬身给太爷我请安!”
谢宽无语地挠挠额角,拎着自己那苦命的《尚书》,寻了个僻静的地儿,与其担心那扑棱蛾子,不如想想自己晚上这背书的关,能不能熬过去。
顾十九正在回禀谢宽每日的功课进展,一同奉上的还有半尺高的临帖描摹。
崔嘉翻看了几页,嘴角抽搐,双目胀痛。看三老板一页一页细观,咽下嘴边的嘲讽,干笑两声:“大兄的晚辈,倒颇有些毅力,冰冻三尺,千里之行,哈哈,哈哈……”
三老板看他夸的艰难,不免摇头轻笑:“这字着实有些,那个……生涩……”翻至末页,也不禁苦笑连连,何止生涩,简直笨拙若蒙童初学。这笔迹与那少年舞剑时的飒爽利落,真可谓云泥之别。
顾秋水安排罢事务,扫了一眼那叠纸:“打得轻了!”挥手让顾十九收了,“拿走,伤眼!”
“明日我要入城,看看李兄长是否还在洛阳。”三老板看着郁郁寡欢的橘胖,“他素来懒散,当年一别,他说要同来这四合三川之地久居,若无变故,想来能寻到。”摸摸橘胖的后颈,“豹子奴近日有些郁郁不乐,明日正好带它去散散心。贤弟可要同去?”
顾秋水看着双目无光的橘胖,一把搂过,扫了一眼旁边装摆件的崔嘉,低头对着那金色的眼眸:“满院子都是面目可憎的东西,胖子怎会欢喜?”挠挠它的脖子,许诺道:“胖子,过两日,新爹我就把这群混账都打发了!”
“喵~”橘胖抖抖耳朵,酒窝爹知我,满眼混账,喵生无趣。
看橘爷勉为其难应了一声,顾秋水方抬头回了三老板,“李小花在洛阳?”想了下那人的嘴脸,连连摇头,“不去,不去,看着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