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十八先去调息。”顾秋水顾秋水屏退顾十，扫过一众护卫，撩起衣袍席地而坐，声若山风寒雾：“顾伯安排几人探查山脚山谷地势。我休息片刻，独自上山。半个时辰后唤我。”言罢阖目调息。

顾伯疾点数人探查，自己与顾二默然分立顾秋水两侧，他嘴角微动似欲言语，终究还是咽下一声叹息，枯手拢入袖中，捏紧了指节。

三老板把毛兜里不耐烦的橘胖抱在怀里，取了几片肉干给它，轻声道：“先将就些。”等它吃完，便抱着橘胖四下徐行观望，最终驻足在冰瀑下仰头，山峰入云，看不清全貌。

整座山峰覆了冰甲，泛着青蓝，底层未冻透的水流在冰下暗涌，偶尔冲破冰缝，在岩壁上又凝结出一层新冰。这般层叠叠，悬在山崖，如巨兽垂涎，危然欲堕。

顾秋水睁眼起身，只见三老板坐在旁边的冰层上，慢慢束了袖口裤脚，又把棉袍仔细掖好，挠着橘胖下巴轻问：“豹子奴在山下等我可好？”

橘爷不依，攀着衣襟就上了肩膀，颈间两根红绳时隐时现，嘴里呜嗷，用爪子拍打三老板的发髻。

“莫要胡闹，上山寒凉，若冻着，便不能吃烧肉了。”三老板把橘胖抱在身前，轻轻揉着它的头顶，含笑看着这不依不挠的小家伙。

橘爷眯眼思忖，挣出手臂，往毛兜里一跳，继续呜嗷。大有若不带我，我便闹到天翻地覆的架势。

心事沉郁的顾秋水也不禁莞尔，来到三老板身边，轻声道：“兄长在此等我便好，莫要让豹子奴悬心。”

三老板把毛皮软兜挎在身前，看着豹子奴雀跃的眼睛，点着它的鼻尖，柔声道：“若要上山，便不能扰我。”

豹子奴眯起金瞳，耳朵抖了两下，乖乖缩进软兜，连呼噜都收敛了去。三老板无奈摇头系紧兜带，布条在胸前交叉缚稳，轻声安抚：“乖乖莫动，陪我上山便是。”

几句话堵得顾秋水不敢言语，只好立在一边，看他整理衣衫，脱去鞋袜，赤足立于冰雪，四周寒气骤凝。

三老板抬手拔下那曾绑了信的木枝，冰屑簌落，他唇边含笑：“为兄与贤弟分道同行。”

顾秋水抿了唇角，复展颜笑道：“好。”

拍拍毛兜里的橘胖，目光扫过那冰瀑深渊，顾秋水轻声道：“胖子莫要添乱，不然我们三人怕是只能吃元宝香烛了。”

毛兜愤然动了两下，橘爷此刻没嘴搭理他。

山风卷雪如刀，三老板拢了拢橘胖的毛兜，左足轻抬，如踏云梯，凌空虚跨一步，木枝刺入冰层，稳稳立在垂悬冰瀑之上，发丝飞扬，朝顾秋水微弯了眼睛：

“走吧。”

顾秋水长揖，转身踩上冰雪铺就的山道，稳稳而行。

斜阳缓照，众人肃立，只闻山风呜咽，碎雪击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