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二之后又奔来数匹人马,顾伯已纵马至前,引出鞍鞯齐备的两匹骏马,请三老板和顾秋水换乘。
不待二人坐稳,极快轻言回禀:“崔大人昨日在黑石关外遭伏被掳,下落不明。贼人留话,请官郎正月二十,只身至邙山犹龙峰顶,日落为限,或可一见。”
三老板仰头,月已西沉,已是正月二十。
一声叹息散入寒雾,轻声道:“去邙山。”
顾秋水下颌紧绷,双睫微眯,靴尖轻叩马腹,骏马长嘶,踏碎瑶光,刺破霜色。
马蹄声震,惊落枯枝残雪,月光漫过众人的肩背,鬓边成冰,眉峰凝霜,山影黑沉沉压下,与甲胄寒光交叠。
顾伯将伏在马背上的顾十八拖在身前,掌心贴其背心,缓缓注入内力。顾十八连夜奔袭早已力竭,声音被风吹的凌乱,断断续续拼凑出当日情形。
正月十八,崔嘉一行入巩县驿站。
崔嘉嫌驿站旱厕不洁,偏要寻个月白风清的去处,方得自在。又不许顾十与十八相随,说这京畿腹地,又是官驿,若再说有贼人,只怕是要笑掉他的大牙。
顾十留守看着车马和十二郎,顾十八无奈,只能远远缀在崔嘉身后。见崔嘉踱至院后林边,恰逢一名作小厮打扮之人系着裤带走出,还与崔大人寒暄,说东边秽物堆积,莫往那边去。
两人擦肩而过,那小厮出手如鬼魅,一招扣住崔大人咽喉要穴,另一只手不知往崔大人口中塞了什么,崔大人便无力反抗,任由那人用刀抵在颈间。
顾十八飞身扑救,那人抬手一刀便贯穿崔嘉肩头,笑道:“我只要留崔大人的命见顾秋水,带走的是整个人,还是半个人,全看顾爷懂不懂事。”
顾十八投鼠忌器,不敢妄动,只能听那人冷冷留下一句“正月二十,顾秋水独自上邙山犹龙峰顶,或可换崔大人一命。日落不至,就不用来了。”言罢抓起崔嘉,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莽深处,其身法之快,竟不弱于顾二!
顾十八只好放出响箭,顾十闻声而至,林中早已杳无人踪。
顾十已直追邙山,顾十八携孙小美星夜疾行回洛阳别院报信。
星夜里,顾秋水一路未语。
山道险滑,及日中,北风卷着不曾融化的碎雪撞上崖壁,犹龙寨的悬崖方显露出獠牙。
山如斧劈,三面皆悬崖峭壁,百丈高的岩壁直落,切入谷底。岩间飞瀑早已冻成冰棱,自崖顶垂挂,奔腾的流水凝在半空,叠成狰狞的冰锥。谷底冰笋丛生,如无数倒悬的青锋剑戟,直刺向灰沉沉的天际。
上山的路,是条仅容一人侧身而行的崖边小径,覆了冰壳。冰阶上贯穿山岩的木枝顶端拿碎布条扎了一封信,一封血色的信——在风中瑟缩,如折翅的蝶。
寥寥数字:“顾秋水一人上山。听劝!”红字淋漓,最后一笔如刀锋拖曳。
顾十已在山道口候了多时,单膝触地,陷入冰雪:“属下无能,追丢了贼人。赶到时血信已悬在此处。不敢妄自行动,请官郎示下。待救出崔大人,属下自去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