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见到老晏,定要老拳问候一番,以报当年之耻!”
“喵!”
“贤弟和豹子奴所言甚是。”声音温煦,让人恨得牙痒。
暮色漫过,万佛的面容次第模糊,收回了对人间的审视。璎珞衣纹、慈悲指掌,依然守着山峦。
两山如门,框住一天星斗,星辉流淌,给山道边那些半露的小佛镀了银霜。小佛合十的双手沾着夜露,眉眼间的悲悯被夜色浸得愈发古肃。
指尖拂过岩壁,夜色下,北碑外拓如弓,剑戟森然,那笔画起落处,似是凝固了千年的刀意。
三老板把橘胖抱回软兜,往身前拢了拢,轻声安抚,“起风了,莫要贪玩。”
再行两步,仰望那悬空的造像,轻笑道:“世人皆道北碑丑怪恶札,贤弟偏说这处的字立崖迎风,凿穿生死。今日再观,方笔如斫,”
青袖微抬,指尖遥遥指着那“公”字,“以身为刃,宁折勿弯。”并指为刃,气随意动,凌空划下。
顾秋水纵声大笑:“我看却是圆融藏悍,斜而不倒!”短刃已出,斩断暮色。流虹坠地,飞雪漫空:“弟弟已逾非柔非刚之境!”刀锋裹挟决绝之意悍然斩落,“武学之道,不过是向死而生!”
指风过处,右侧罗汉轰然倾塌;刀风起时,左方佛陀身首分离。
血色喷溅,与毗邻石佛的千年微笑重叠在一起。
血雾未落,西侧怒目天王握杵的手臂骤然抡起,快到星子不及在宝杵上投下银辉。石像怒目嘶吼的假象褪尽,一柄乌金短锤撕裂夜雾,石破天惊,直砸三老板后颈。
石屑簌落的衣褶里,三道杀意混入松涛起伏,恍若山魅烟行。
东侧金刚的璎珞忽紧绷如弓弦,念珠脱绳激射,破空声与谷中流水声纠缠成网,刺入耳鼓。
一百零八颗珠子在空中爆裂,青霭微岚,原本握拳的手骤然扎开,指爪尖幽幽泛着磷光,贴秋水刀锋而过,直取顾秋水双眼。
三老板指尖微收,碎石与血色在暮色里凝作霜花,飘然而至,凝住那三道暗影,悬于冷月之下。
却是三枚柳叶般的新绿,无数牛毛细针组就,已微微绽出寒芒,把那冰霜也映出一分诡异的水润。
广袖轻舒如揽月华,卷住那惊天裂石之锤,袖袂流云般拂过锤身,金锤倒转,似将这佛窟间游弋的千年碑魄、未冷的唐魏罡风尽数敛于锤端,化作雷霆一怒,直贯天王。
顾秋水短刃不撤,横斩如新月生,念珠碎作流萤。化斩为抹,毒爪无声尽断。云靴再进,刀光若天河倾,斩落了星斗,连同星光下惊惧的脸。
金刚寸裂,露出藏匿的人影,仿佛从佛骨中剥出的一缕执念。
随那青山素朗的人指尖轻弹,青叶,碎石,残骸,金杵,散做微尘,落入伊水湍湍,成了转瞬即逝的涟漪。
“居然以石雕做壳,龟息法藏身其间。真是好手段!”顾秋水短刀归鞘,冷笑道,“可是那日藏匿的鼠辈?”
“这几人武道已初窥门径,若非你我对此地了如指掌,兼之他几人仓促间所备造像粗陋,未能与此间气脉相融,露了行藏。怕少不了一番缠斗。至于是否那日藏匿之人……为兄亦不敢妄断。”三老板看着指尖,声如寒泉。
再无游兴,踏月而归。一路上三老板垂了眼尾,一言不发。顾秋水只当他在静心凝神,揽着橘胖屏息敛声跟在后面,不愿轻易扰他清静。
突闻马蹄踏碎山道,两人倏然抬头,冷月松影间,隐隐见顾二策马疾弛。
身前一人半伏马背,行至数丈外,认出是顾秋水二人,嘶声疾呼:“崔大人被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