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了车帘,遥望满城锦绣,纱笼焰暖,对面的崔嘉已是微醺,顾秋水挑眉笑道:“你今日怎么这般逍遥?未曾唠叨我?”
崔嘉醉眼迷离,笑得灿烂:“世兄虽不怜惜自己的性命,可也不会带着弟弟和这帮金贵的护卫涉险。”
抬手指指车辕:顾伯和顾二都没出现,想是去暗中清扫了,若无十足把握,他二人岂会离你左右?”说罢又摸了一壶酒。
顾秋水放下车帘,收了舆图,丢进火盆。阖目听着车外箫鼓沸,笑语盈,听这一城灯火,闹到月落星沉。
车门轻叩三声,顾伯悄然而入,低声回禀:“已料理干净,顾二随在车后。留了三个最弱的活口,等官郎发落。”
顾秋水睁眼,看顾伯略有疲色,衣衫微褶,却无伤痕,微笑轻言:“辛苦顾伯。”迟疑片刻,终是问道:“兄长那里,可曾善后?”
顾伯声音更低,“老仆亲去查看,纤尘未染。亦不曾见三先生的踪迹,想是先回去了。”
顾秋水示意老家臣去歇息:“把那留下的几个活口,光明正大给知府大人送去。”
车马调转,顾秋水看着欲言又止的崔嘉,自顾抽了本书闲翻。还未出城,就看崔嘉期期艾艾凑过来,小声问:“出手,这般狠?”
顾秋水似笑非笑:“崔大人倒是难伺候,下次留几个与你消遣,如何?”
崔嘉讪笑两声:“弟弟不过是感慨,人不可貌相,谪仙般的人物,居然……”
“留几个高手送交官府,好让皇帝看看顾少卿的本事?”顾秋水截口微嘲:“兄长是怕皇帝多疑,若那位知晓如此阵仗,都伤不得我分毫,这,便是我的原罪。”
马车抵达别院,天光微熹。得知三老板早已回园,于温泉涤尘后自去歇息,顾秋水吩咐仆从送酩酊的崔嘉回房补眠,独自来到温泉,果然见泉水尚有碎冰未消,伶仃浮在池边。
疾步叩开三老板的房门,看他气色尚好,房内却仍透着一丝寒意,目光扫见橘胖在床内酣睡,方才略略安心,轻声问:“兄长,可安好?”
“尚好。”三老板反手轻轻掩了房门,与顾秋水缓步中庭:“谋定后动,逐一击破,不曾逾越可控之度。”
看顾秋水目中犹存疑色,含笑道:“最后一人是难得的高手,恐他惊到豹子奴,故搏而后击。那人手段残虐,我有些不喜。所以入温泉静心,确实无碍。”
顾秋水又细细探了他的脉腕,未见不妥,才宽了心,笑道:“辛苦兄长,晚些时候弟弟与兄长把盏,明日送顾二和十二郎回京,你我兄弟便可逍遥些时日。”
三老板颔首浅笑,又想起一事:“今日那隐匿之人终未现身,贤弟莫要疏忽。”
顾秋水笑道:“有兄长在侧,又有何惧?且观且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