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水竟然不恼,舒开眉眼,笑得开怀:“二郎真不觉得,那孙小美,有几分眼熟?”
“昂?”崔嘉仿佛是被卡了脖子的大鹅,吃吃问道:“莫非,莫非,这小子真是……世兄的……”艰难地吞了口口水,梗出两个字:“儿子?”
顾秋水一脚踹歪了崔嘉的椅子,笑骂道:“胡说!”
崔嘉擦擦颈后被惊出的冷汗:“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摇摇头,赶出那个可怕的念头,语带十二分嫌弃:“那滑头无赖的小子,没见过,不熟,讨厌的很!”
顾秋水大笑,清朗愉悦,仿佛听了个天大笑话:“当日我在江南,无意间听他一番话,与你当年那憋屈无赖的样子相仿,一时鬼迷了心窍,收了这便宜徒弟!”
点点自己的空杯,示意崔嘉续茶,悠悠补了一句:“说到底,这还是因你崔二郎而起。”
“放屁!”崔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指着门外:“就他?哪里有我半分风采?胆小如鼠,滑头惫懒,见风使舵,狡奸无耻……”越说声音越小,索性闭了嘴,抱着胳膊,瞪着满脸看戏的顾秋水。
“我非孙家麒麟子,不过是个可有可无之人,只求夜夜笙歌,得过且过,做个拿得出手的纨绔,日后被家里卖了,也能卖个好价钱。”顾秋水缓缓说出那日在秋娘渡食铺外听到的话语,自己持壶斟茶,浅浅饮了一口:“不知这话,可还耳熟?”
崔嘉垂眸,遮了眼睛,嗤笑一声:“像又如何?天下之大,这般境遇、这般心思的人,如过江之鲫!莫非你都要收拢了来?”
“我身边,不留麻烦。”顾秋水搁了茶杯,点点桌子,示意崔嘉坐下:“你我总角之交,不会不知,我身边从不留无法自保的累赘。何去何从,我给他一日之期。或能自保,或有用,或值得一搏,皆在他一念。你无需介怀,我自有分寸。”
崔嘉勉强点头,眉间郁结未散,“那,三先生?”
顾秋水笑意不减,满室烛光都盈在酒窝。
“你于我,可托肝胆,付后背,刀山火海,生死同路。”
“兄长于我,”顾秋水微微抬头,看向烛火:“我若堕深渊,万劫不复,他必于前路,为我挑灯。”
崔嘉不语,看着桌上无人喝的茶汤,早已冰冷,却偏在灯下泛着琥珀色的暖意。
顾秋水起身,目光落上崔嘉耷拉的肩膀:“这几日我有些事,你帮我料理一下院子,许久未至,难免有了疏漏。”
“已经梳理了一轮,院内无虞。院外有些眼睛,尚无暇顾及。世兄拨些人手予我,再查一轮。“崔嘉看着那冷茶,打叠起精神。
“顾伯和顾二我有安排,其他人你自己调用。出入莫要露了身份。”顾秋水点头,便欲离开。
“世兄安心,漏泽园不过是粗晃一下腰牌,那些看守的僧人哪里敢抬头细看。当年殿内闹腾一场,大家心照不宣,自然不敢冒险故意泄露弟弟写书的身份。”
突然看见顾秋水眉梢一挑,崔嘉急忙转了话风:“三先生何在?容弟弟去拜会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