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十僵立在后院月门下,恨不得冲进去堵住那两人的嘴。却只能垂首看着自己的靴子和不远处那双云纹轻靴。若是抬头,定然能看到一双微微弯起的眼睛,和浅淡的酒窝,寒意冻住了门侧的白梅。
顾伯无声笑着,轻轻对三老板做了个“真不用管”的口型,带着一脸无奈苦笑的三老板,远远离了这是非之地,才轻声说道:“三先生无需烦心,日后看多了,就不当回事了。橘爷一路也累了,不如吃些东西,带橘爷去泡汤,难得的好水,泉边小亭有暖坞,橘爷撒欢也不会受了风寒。”
房内的两人对门外的暗流汹涌,和悄然离去浑然不觉。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摇的让人心慌。
“这张不行!不行!哪里有‘波光潋滟意缠绵’的风韵?改!给我改了!”
“崔叔,您又不缺这仨瓜俩枣的,何苦为难晚辈?”
“你懂个屁,□□再瘦也是肉,有钱不挣是傻子。快画,恁多废话!”
“对,对,对,云鬓轻堕,要有风拂海棠的春韵……手,手!你个蠢货!手画那么高作甚?”
“崔叔,小子尚……青涩!不曾见识过这等……风光旖旎!要不今夜不去义庄,崔叔带我去见识见识洛阳花从……”
一声巴掌,一句哀号。
“见识个屁!老老实实给老子去验尸观人,画完这幅,就去漏泽园!”
“崔叔,看多了尸首,小子怕笔下的美人带鬼气……”
“鬼气更妙!小子,你写了什么书挨揍?这笔不对,这轻纱要半掩,带些岚霭才好……”
“别提了,晚辈就写了半本志怪。”
顾秋水舔了下后槽牙,缓缓走向那合拢的雕花门。
“假话!本官要听实话,这物证可是不想要了?”
“我就写了一段老虎精……”
房门被一脚踹飞,吓得房内两人虎躯一震。
崔嘉正侧对着门观画,咆哮道:“哪个不长眼……的?”眼角一带,瞥见一道裹挟着寒意的身影,和那绝非笑意的酒窝,离自己不足十步。
崔嘉三昧真火,四面楚歌,五内俱焚,万念俱灰!哪敢回头,急急想扔掉手里的绣像画稿。
死到临头,灵光一闪,手握画稿,猛然抬起,狠狠抽向举着画笔吓呆了的孙小美:“叫你不学好,画这个!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你个混账东西!”
……
橘爷吃了肉,饮了汤,出了恭,此刻正在温泉里徜徉,享受喵生巅峰。
暖浪围金毳,斜身枕玉池。忽伸三寸爪,惊碎满池漪。酒窝爹诚不喵欺。扒拉到池边,吐着舌头,三老板急忙奉上温水,柔声道:“豹子奴,泡太久了,出来可好?”
“喵呜~”粉嫩的爪子一推石阶,又扑腾回池中,扒着一方托盘,舒展了腰身,泛舟泉面,喵生逍遥又自在。
只不过远处的哀号声有些刺耳。橘爷抖抖耳朵,眯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