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井边取水仔细盥洗净手。待器物燃尽,方对孙小美沉声交代:“有些尸身残有疫气病气,务必谨慎。去洗手净面,莫让大人久等。”
……
三老板拢袖架着橘胖,踏着积雪迤逦而归,不时偏首与肩头的毛团低语几句。顾秋水的房中已亮了灯火。
听到声音,顾秋水披衣开门,皱眉轻问:“这许久才回?胖子,告诉新爹,可是出了什么事?”
橘胖纵下肩头,窜向顾秋水,扑入他怀里,将爪上沾的雪,尽数蹭在顾秋水的衣襟,得意地喵了几声。
顾秋水由它趁机擦净爪子,喵喵得意。
三老板悠然踱至门前,莞尔道:“看到几只夜雀,豹子奴贪玩,追撵了片刻。你既起了,就看着它,我却要去补觉了。”施施然进了房,熄了灯烛。
顾秋水揉着橘胖的头顶笑问:“抓了几只?也不晓得带回来孝敬新爹!逆子!”
橘胖抓着他垂落的发丝,喵了两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顾秋水朝院外无声做了个手势,抱着眯了瞳眸的橘胖,转身回房。暗处护卫心领神会,悄然隐去。
小院重归岑寂,月华如练,清辉千里,却照不见各自心绪。
清晨诊罢脉象,三老板缓缓解下顾秋水颈间覆伤的白布,温言道:“脉象已安,只是这颈部伤痕,若再拖延,怕是要留痕。”
顾秋水抬手摸了下那已结痂的箭伤,笑道:“留着吧,若消了,怎么扎别人的眼?”
撩起眼帘看着三老板,戏谑道:“若兄长不喜,那弟弟便敷些脂粉盖了便是。这疤,定然要留着的!若是日后见到师娘,我便顶着这伤去哭诉,全兄长干的好事!”话语未尽,眼中满是狡黠,眯成一线。
三老板也不开口,抿存垂目慢慢收了药箱。出门坐在廊下,翻开了话本。只听耳畔传来顾秋水的声音:“天色不早,兄长莫非要饿死弟弟?”
“哦,哦。”三老板答得漫不经心,“豹子奴已经吃过了。”
顿了顿,语声愈发敷衍:“为兄被那伤疤扎了眼,心慌,胸闷,手抖。咸了淡了的,怕贤弟找母亲哭诉。今日贤弟就吃他们煮的吧。”也不抬头,指尖点点厨房:“灶上温着的。”
顾秋水气急败坏,揣着橘胖,踏出房门,一把扯过话本子,恶狠狠佯怒道:“涮锅子,炙胡羊!否则我就烤了橘胖当饭!”
三老板看着眼前快要炸毛的人,一阵好笑,起身去了厨房。涮锅炙肉自然是没有的。一早就包好了馄饨,摆在案上,等这人起床。
今晨洛水新钓的鲜鱼,细细刮成鱼茸,掺了细碎的板油,混上姜蓉与葱花,揉成了馅儿,香得清润。
方方的面皮,轻拢慢捻出圆圆的鱼腹,两侧缓缓朝中间轻收,再顺势拉出略翘的尖儿,便是金鱼的模样。
顾秋水翘起眼眉,对橘胖低语:“胖子,记住爹的话,要会闹腾,才能吃到好东西!”又偏偏让语声刚好能飘进厨房,落入那静等水沸的人耳中。
橘胖照例去院外各处探险,顾秋水闲闲跟在它身后,看橘爷在树干篱笆上摩拳擦掌,霍霍生风。
护卫悄然来到顾秋水身畔,行礼欲禀,却见一只手掌横在眼前。
护卫会意,以指为笔,在掌面疾书:四下无异状。昨夜林中有鸟雀惊飞,雪面无痕。
顾秋水垂目,待橘胖玩够奔回身边,方在那护卫手心回写数语:兄长外出,毋需随护,他自有主张。
俯身抱起橘胖,细细擦净毛发上的雪粒,坐回廊下,一同闻着灶间传来暖融融的鲜香,孩童般地朝空中哈出一团白汽,遮住了眼中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