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老板笑问:“今日尚在节里,白日里也不曾好好用饭。我想吃些角子,不知贤弟可愿一同用些?”
顾秋水撂下酒杯,展颜道:“还是兄长疼我。同去同去。”
猪羊鱼鸡埋雪里冻得硬实,花伯歉声道:“近日没去城里,不曾备下韭黄这等时鲜,窖里只存了菘菜萝卜蔓菁,还有些瓠瓜干倒可做馅料。”
三老板笑道,“冬日菘菜鲜甜,刚巧可以应了羊肉的鲜,豹子奴还不曾吃过角子,便菘菜羊肉吧。”
小小的厨间,土砌的灶台,晕了些柴烟。顾秋水坐在灶边凳上,支着下颌,看三老板束了袖口和面。
院墙的篱笆凝了白霜,门神画上噘着嘴的顾十正斜眼瞅着厨房。面团揉出了玉般的润光,冬日的夜透过小小的窗格,映出微暗的蓝,落在指尖扬起的面粉上,宛若星光。
羊肉不必斩成肉糜,需留些颗粒。菘菜细细切丁,抹了微盐,拧出多余的汁水,配了嫩黄的姜茸葱碎。三老板拿起台案上的豉汁,笑道:“可惜少了江南的秋油,便入乡随俗,用这个吧。”
帮着烧火的顾伯赶紧拦住,炉火映着满眼的笑,“三先生惯用的酱料都带来了,阿郎还吩咐多买些备着,怕三先生用不惯这边的东西。”
赶紧起身取了坛坛罐罐,竟连糟卤,香醋,盐豉都备了不少。
顾秋水得意挑眉,火光婆娑,仿佛变回了当日的少年。
将菜肉拌匀,点了些香油,撒几毫胡椒,躺进满月般的面皮,指腹轻轻碾过边缘,便成了白玉般的小元宝。
沸水翻着雪浪,白色的小胖鱼嬉戏其间,浮浮沉沉,终究有落腹为安的一刻。
白汽蒸腾,润湿了窗棂,朦胧了眉眼,只有那暖人的香味弥散,引来了橘胖攀上顾秋水的头顶,抠着发髻,朝锅里看。
院内有人偷偷开了门缝,若是留心,还能听到口水声。
三老板看向端坐的一人一猫,轻声道:“吃些醒胃清淡的酸汤可好?”
人和猫同时点头,看得顾伯也笑眯了眼睛。
炕头种的青蒜取上一撮,半匙香醋,几粒青盐,拿角子汤冲开,再装满小船儿般的角子,泊得稳稳当当,圆圆满满。
角子包了很多,厨房里早已挤满了端着碗的人,顾伯笑呵呵地守着,给大家一锅一锅煮角子,一饭一餐,一寸欢喜,闹哄哄地酿成了西山最浓最厚的年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