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嘉张大了嘴,心中嘶吼,“好你个顾四,不是说好了去灭口?见色忘义,无耻之尤!虽说那人,相貌……尚可,好歹你我也是多年在神都同醉花楼,抛坟剖尸的兄弟……”
斜眼瞅着顾秋水恭敬地扶着三老板入车安坐,又自车厢内探出一臂把自己拖麻袋似地扯了进去,心中暗骂不绝,脸上却不曾带出丝毫不虞。
车门被顾二轻轻关上,车轮声动,马车碾过冰雪,徐徐前行。
顾秋水对车外轻轻吩咐了一句:“寻个僻静的水面停车。”
伸手拂开崔嘉的哑穴,顾秋水端坐在雕花软塌上,声音徐徐无波,却让崔嘉觉得有些脊背生寒。
“再问一次,你怎知我今日打此路出城?”
崔嘉瞅瞅拢袖含笑,一派闲适的三老板,再瞅瞅蹲在他肩头金瞳圆睁,胡须微颤的肥猫,小心翼翼地瞄了顾秋水一眼:
“世兄在应天府遇刺,我爹寝食难安,怎会不通知家里。家里便给我在开封府告假寻医,派人十二时辰轮班盯着,不许和你搅在一起?”说道此处,不免有些委屈:“若非世兄,小弟又怎会落魄到如此田地?”
顾秋水面沉如水,对车外吩咐:“停车。”
崔嘉连声讨饶:“哎!世兄!你我多年交情,我哪会不知道你的脾气,吃了这等大亏,你岂肯善罢甘休?怕是要在大朝会闹个天翻地覆。你在天清寺静养时,我被关在家里,寸步难行。好容易昨个祭祖,人多眼杂才寻机溜了出来,决定投奔你。躲在牡丹楼,喝了一夜的酒,眼都不敢阖,生怕错过了世兄。”
眼见那乌靴又要踩到自己脸上,崔嘉急急补道:“你向来不耐烦在神都过年,花坊酒楼都呆腻了,周遭也只得洛阳繁华富贵,能入你的眼。且你这御赐车马行不得小路,唯这西京官道平坦。小弟掐指一算,你定然去朝这边来,所以城门一开,便来此处等你,果然是心有灵……”识趣地咽下最后一字,抿着嘴看着顾秋水。
“那你不妨再掐指一算,今日可是你的死期?”顾秋水冷冷开口,手上却斟了热茶,越过崔嘉的头顶,奉与三老板。
崔嘉心神俱震,忙阖目道:“小弟饥肠辘辘,眼花耳鸣,两寸之外人畜不分。方才不过是跟世兄玩笑,小弟这就下车,这就下车。”
忽又睁眼,神情哀婉,“世兄仁慈,且施舍些,让小弟熬过年节,自当做牛做马,结草衔环。”
顾秋水并不看他,抬眸展颜对三老板说:“这泼皮是开封府提点,崔二。他父亲是应天知府。三先生若不喜外人探究,我便在前面把他沉湖便是,免得扰了先生的游兴。”
眼角扫过呆若木鸡的崔嘉,继续道:“这天寒地冻的正月初一,岔入小路便人迹全无,待春日解冻,只怕尸首都被鱼吃尽了,不妨事。”
三老板微垂了眼角,压下唇边笑意,“顾大人行事,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