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老板耳力尚好,也听得如坠云雾,“今日该如何称呼,方能混些好处?”
竹篮碗碟已收回车里,只剩那本‘丹青桃源’的趣书放在栏上,被寒风无故乱翻。
耳畔隐有车轮碾冰,三老板垂目掩去笑意,起身拱手告辞:“二郎君安坐,在下歇息良久,恐要先行。还有些糕点果子,若不嫌粗陋,便留给二郎君解闷吧。”
唤顾十把板栗白果装了一包给他。崔嘉喜笑颜开,揣进怀里,一把抄过栏杆上的书塞进三老板手里:“无功不受禄,今日多亏商兄,小弟才不至太狼狈,这书就送予商兄,聊表心意。”
又压低了声音凑到跟前:“若商兄手头宽松,不妨去寻些侍香居士的《十二云屏记》一观,哈,哈,定能齿颊余香……”
銮铃声动,顾秋水的四马雕车已能看清轮廓。
三老板正欲推脱,先行一步,却见崔嘉欢呼一声,趔趄着窜出长亭,往那马车迎去。奔了两步,又顿了脚,悄悄退后,用顾十的骡车挡住了身形。
三老板看在眼里,反倒不急着起身,复又坐回亭子,搂着豹子奴含笑观赏。
顾秋水远远自窗帘看到长亭内的人影,早已满面笑意,忽然看到骡车后窜出的那人,登时黑了脸,甩下帘子,暗自磨牙,这厮怎么在这里?
马车缓缓而来,距长亭不足一丈,崔嘉陡然窜出,直挺挺戳在官道中央,长揖到地,口中高呼:“世兄年禧,让弟弟好等!”
“碾过去!”只听车内恶狠狠一声:“死了活该!”
车辕上的顾二认得是崔嘉,哪里敢真得去碾?眼见三先生在长亭端坐,袖手旁观,也只得降了车速,却不敢住马,缓缓逼向崔嘉。
马车行一尺,崔嘉退两步,口中高呼:
“顾兄!”
“顾叔!”
“顾爷!”
“义父——”
车门被一脚踹开,顾秋水跨出车厢,杀气腾腾,“滚!”
却见崔嘉不滚反扑,一把抱住顾秋水的小腿,哀婉呼号:“义父,且收留孩儿!若义父见死不救,只怕孩儿就真要饿死在京畿路上。”
顾秋水额角青筋暴起,厌恶地用力抖腿,却险些被这人把靴子扯了去。
崔嘉抱得更紧,继续顿踣而嚎:“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义父怎能始乱终弃……”
顾十缩在骡车车辕一角,仍觉不安心,又扯过骡车的布帘,把自己的脸挡严实了一些。
顾二咬着腮帮子拼命维持一脸肃穆,端坐在雕车前辕,死掐自己的手心,生怕不小心笑喷出来。
橘胖早就盘踞在三老板的头顶,兴奋地竖了耳朵,金瞳圆睁,毛尾巴不停拍打着三老板的后背。
顾秋水一把掐住这人的脖子,咬牙切齿:“哪个是你义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