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水踩着铜漏点滴踏进金殿，颈间的白布在满朝朱紫的元日里，格外扰人。又偏用一枚血红的宝石扣束妥帖，艳光流转，在颈部漾起细碎红芒，如血色飞溅。

一步步走得四平八稳，步步惊心。金鱼袋稳稳贴在腿侧，刺痛了多双眼。

绯色公服下微微露出乌靴，广袖带起的风里竟飘下半片梅花。也不知这元日破晓，他从哪儿摸来的寒梅。

......

神都外，十里长亭，顾十坐在青布骡车的车辕，望着亭子里翻着话本的三老板。见他手中把玩着一物，硌得眼疼。

三老板把橘胖卧拢在怀中，伸出脑袋和自己一起看书，手中把玩的便是那只背着老虎，驮着肥猫的狐狸。

想到天色未明，顾秋水叩开禅房的门。三老板起身倚在床头，端详着眼前的人：

绯袍青冠，金銙玉带，银装绯绶，象牙笏随意地斜插在腰间。

红衣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颈间方心曲领严丝合缝，却遮不住太医裹扎的白布。

这人生自小便得一副极俊朗的骨相：面如截玉，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淡的墨色，似含冰未融的幽潭。偏生笑起来时，颊边会漾出浅浅的酒窝，瞬间冲淡了眉间凛冽，添了几分少年气的狡黠。鼻挺唇淡，唯在动怒时，才会泛出一点薄红，像雪中的红梅。

一双眉眼，静时眼帘半阖，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懒；怒时，眼角斜挑，瞳中寒芒尽现，偏偏眼角那点上挑的弧度，又让这凌厉多了几分妖冶。

颈间的白布，非但没损了风姿，反倒因那点脆弱，更显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