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水侧头,望着那身影仿佛要融入枯林天地,忽然道:“兄长可是清减了?瞧着……有些单薄。”
“怎么会?”三老板笑容温煦如常:“许是冬衣厚重,你没看惯吧。”
顾秋水后退两步,细细观瞧,那人背影仍似雪竹般清润挺拔,脚步轻轻,衣袂轻垂,都和平日无二,不禁嘟囔了一声:“怎就觉得这衣衫,有些空荡?”
送顾秋水回了禅房,把橘胖放到他身侧,三老板照例寻了本经书,燃了檀香。待这一人一猫沉沉睡去,他却阖了书,悄然步出,立于廊下。
月色清寒,万籁俱寂,能听到自己的气息在寒夜里凝成白汽。远处沉沉屋脊如水色晕染。阶前的红梅承不住月色,积雪轻坠,落上庭前雪地,惊起月光涟漪。
看久了,竟分不清是雪中生出了月光,还是月色融化了雪地。影子淡得像宣纸上晕开的水痕,不知今夕何夕,只欲乘风归去。
“喵~”一声呼唤,扯回月下的思绪,他蓦然回首,房门静默,仍在人间。
小年的神都,街头更添了热闹,杂耍班子铜锣震天,沿街的铺子搭着木梯,伙计踩着梯子手持笤帚扫年。掌柜亲自盯着,摩拳擦掌,定要把穷运晦气扫出门。
茶坊的幌子被风掀得猎猎作响,楼上说书先生正讲灶王爷上天告御状。
三老板要了碗茶水,拢袖而坐,橘胖伏在他肩头,看说书人眉飞色舞,听茶客哄笑拍巴掌。
突然觉得聒噪,缓缓扫过周遭上下,更觉污浊混乱,魔音乱耳。
清瘦的手指欲搭在桌上,桌面残留的茶渍映着刺目的光,手悬在半空,只觉万物可憎,亵渎了这天地间的肃穆清寒。
橘胖在他肩头唤了几声,没等到那温润的安抚,便探出毛爪勾住他的鬓发。头皮一紧,三老板阖目,吸气,重新睁眼,仍是那般和乐光景。
橘胖已经攀踞到他的头顶,不满地拍着他的前额。
垂眸凝视自己悬在半空的手,三老板轻轻把橘胖抱下头顶,抚了抚它脊背:“豹子奴,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抱着橘胖,缓缓起身,穿过喧闹的人潮,一步步踏出街市。
三老板未回洛水小院,径直跨过寺院山墙,轻轻落在顾秋水静养的禅房外。看着房内护卫正躬身禀事。
他立于廊下,微笑着对一脸诧异的顾秋水说:“豹子奴,要来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