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留书一句“腊八食粥。”
风雪已歇,天未放晴,杜婆婆把绣好的腊八符坠了一串干红枣挂在门上,看看灶见熬粥的三老板,笑眯了眼,用围裙擦了手,接过三老板手里的铜勺,“东家去街头转转,今日集上可热闹,这粥我看着熬。等我炸了焦縻,正好配粥。”
跟正在院子里做蒜酪的杜伯打了招呼,三老板把橘胖揣到毛兜子里,拢着袖去看腊八集。
橘爷尝了羊头签,炙腰尖,如今正和三老板你一块我一块分着旋炙猪皮肉,吃得尾巴直蓬出一朵花儿来。
三老板一手捻了蜜色焦香的肉片送到橘爷嘴边,轻笑道:“再这么吃下去,咱们的铜板就要花完了。”
橘爷抖抖耳朵,扭过头去,不听不听不听,爪子拍拍三老板的头,还要一片!
看到街边有人在卖‘腊八娃娃’,或童子,或书生,还有虎豹麒麟,憨态可掬。
看到那胖嘟嘟的老虎,想到‘斩秋先生’笔下的红衣虎阎罗,不禁起了促狭之心,多添了些铜板,让摊主给老虎加了件红披风,端在掌心端详,越看越觉有趣,眼底笑意浓浓。
远在宁陵驿站后院的孙小美,正愁眉苦脸地熬粥,随手揪了烙饼的面团,泄愤般捏成顾十的模样,又重重拍扁在案板上。
眼珠一转,唤谢宽过来帮忙看着粥,手下飞快,做了几十个饼胚,拿筷子在上面戳出顾十的模样,又怕烤变了形,还贴心的用酱汁勾了边,一边烤,一边碎碎念,将满腹怨念都咒进了饼里。
待粥糯饼香,众人吃得欢畅,孙小美却是满腹郁闷,饼都见了底,这帮杀胚竟无一人察觉上面画了小人!
孙大匠仰天长叹,知音无觅,生亦何欢?还未唏嘘完毕,后领一紧,“十二郎君,操练起来吧!”
最近渐入佳境的谢宽龇着牙,袖手靠着马车,看着自己唯一的竹马,被小木棍抽的皮猴子似的上房但不能揭瓦,看到畅快,还不时鼓掌。
孙小美恨得锉平的后槽牙,佯装身形不稳,脚下打滑,竟从檐上坠下,一脚踹在谢宽胸口。
可惜学艺未精,被谢宽反手扯住脚腕,掼在雪地上,扭打成一团。众侍卫连声喝彩,直到顾十冷着脸把二人揪开,众人才作鸟兽散。
顾十弯腰从雪里捡起一个银闪闪的物件,抛给仍旧跌坐雪里,指着谢宽背影怒骂的孙小美:“收好,莫丢三落四。”
孙小美顺手抄入掌中,刚想说不是自己的东西,眼角扫过,倒抽了一口冷气,险些呛死自己。
那日被谢小瓦故作高人唬住,陪他去银楼一百两银子打了两只二两的吊坠,一只胖猫抱鸡腿挂在橘爷的脖子上,自己就纳闷,另一只被谢宽藏得神神秘秘,原来是这个!
掌中这枚银坠,是一只木屐半趿,宽袍广袖,眼缝微眯的狐狸,肩上坐了一只青豆大小的肥猫。
哈哈哈哈哈,自作孽,不可活,谢宽呀谢宽,老天开眼,居然把这坠子,落到小爷的手里!
孙小美一骨碌爬起,躬身双手高举过头顶,将那吊坠恭恭敬敬奉到顾十面前:“十哥,这是三叔的东西,上次走的急,落下了。您说我跟宽哥得直接去洛阳,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三叔。这宝贝,还请十哥进京时交还给三叔。”又压低了声音,“不信您看看,跟豹子奴脖子上的,是不是一对儿?”
顾十接过,细细端详,那狐狸慵懒姿态,果然透着三先生的神韵。心中暗道:想不到这绝世高人,居然有如此……雅好?怪道说,人无完人。
小心收入怀中暗袋,面上端肃,“自当亲手交予三先生。十二郎君,继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