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水满眼嘲讽,再不看台阶上那人。低头俯视着自己面前,因羞怒而发抖的的顾栎,手中的马鞭轻佻的,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拍打在顾栎脸上:
“顾栎,你再骂,也成不了长房嫡系。我再浑,也是你这辈子,高攀不起的身份。”忽然,他身子俯得更低,贴到顾栎耳畔,轻轻问道:“这般气急败坏,可是因为,你费尽心机攀附权贵的通天梯,被我,亲手给拆了?”
顾栎猛抬头,满目惊惧仓皇,正好撞上顾秋水讥诮的双眼。急欲后退,却被顾秋水抬腿狠狠踹上胸口,惨叫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石地面。
顾秋水红衣微摆,云霞般轻轻下马,一步步走到顾栎身边,抬脚重重踩上顾栎的后腰。
闷闷的骨碎声伴随着脚下的哀嚎,刺入众人耳中,冷汗瞬间浸透了顾家众人的后背,人群惊恐地连连后退,鸦雀无声!
顾秋水脚下力道不减,缓缓蹍动,俯视着脚下死鱼般挣扎抽搐的人,声寒如冰:“当众辱骂朝臣,徒三年。今日看在你我同宗,不过给你个小小的教训,这辈子,就躺在床上颐养天年吧!”
言罢翻身上马,顾秋水眼角微眯,目光落向门口拢袖而立的顾家五堂叔,嘲意漫出唇角。
欣赏着那位五堂叔倏然抬起眼帘,眼神复杂,悲伤,痛心、无奈,愤怒、恐惧最终交织成满面的痛心疾首,指着自己,咬牙开口:“少卿大人,好大的官威!好狠的手段!顾家清门雅训,当不起大人的礼,请少卿大人日后莫要再登门!”
顾秋水调转马头,不怒反笑,笑意一点点绽开,仰头大笑,直笑得前仰后合,衣袂飞扬:“顾家祖坟的柏树,怕是都羞于与我同根!我便是死了,也会葬在外边。记清楚,我的事,你们都滚远点!”轻嗤一声,策马而去。
身畔的马车如影随形,紧随其后,消失在众人惊魂未定的目光里。
五堂叔留下身边顾家的众人,抬走顾栎,召唤大夫,安抚前来拜寿的客人。独自进了二老爷静养的小院,屏退院内仆从,躬身在二老爷身边耳语:“父亲,顾栎已经处理了。”
二老爷闭目不语,微微颔首。
五堂叔躬身趋步欲退,踟蹰了一下,又停住脚,轻声试探:“父亲,小四他……”
二老爷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良久,才低叹一声:“这是他自己选的路……闭门谢客吧。”说罢,缓缓阖上双目。
一骑一车徐徐出了城门,三老板在车内方才开口:“为兄想出车透透气,贤弟可允否?”
顾秋水闻言气笑,翻身下马,缰绳抛给身后的护卫,伸手撩开车帘,“兄长不是夸下海口,说尚有几分手段,弟弟哪里拦得住你下车?”
三老板把睡熟的橘胖轻轻放在软垫上,跨出车外,满脸无奈:“我纵有手段,也禁不住你要挟,若我在那里下车,便屠了整个顾宅。为兄尚且等着去品尝黑山羊,哪里敢踏出半步?可怜了我的豹子奴,不敢出声,郁结于心,怕是闷出了毛病。”
顾秋水扫过锦垫上四仰八叉的橘胖,睡得正酣,哪里有半分郁结的样子,瞪了三老板一眼,不觉扬起笑意。
两人并肩缓行,车马随行远远缀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