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的水半冻半融,浮着鳞片似细碎的薄冰,乌桕树的红果子悬在枝头,像没摘完的星星。
竹匾盖子掀开,糯米的暖香便漫了出来。来人回禀,铺子里的阿婆说今日未备下冬笋,有些霜压的青菜馅儿,请两位郎君尝尝鲜。
鲜红的枸杞在白胖团子上晕开一点俏皮,小心捧在手里咬开,常常会被躲在里面的热气烫到鼻尖。碧青的菜伴着猪油渣的香,融化了舌尖。
豆沙的甜,则漫得悠远,要在嘴里等它慢慢醒过来,直到藏起来的一丝桂花香浮上鼻端,才会觉得圆满。
江南的冬天太淡,只需一口琥珀色的姜茶,带着辛辣,冲进喉咙,冬月的湖岸也成了烟火温柔地。
三老板倚在车内,翻着话本,偶尔抬头看看对面这素日风风火火的人,居然吩咐卸了缰绳,任马车碾着小路慢慢晃,把回京述职走出了陌上花开的闲趣。
又低头看书,掩去眸中的笑意,心中暗叹,若是再赶不上来,明日怕就不会再等了。
天光微黯,橘胖独享了半坛鸡肉酥,觉得有些不满,捋捋胡须,一个虎扑,砸在顾秋水的胸口,把百无聊赖翻着话本子的顾秋水,压得差点压吐血。一爪拍开那绣像本的《狐妖传》,大爪子踩上酒窝,胡子抖了几下,“喵!”
顾秋水被这胖爷砸得发懵,赶紧给它挠挠头顶,却又被一爪子按在眼角。他只得瞪着一只眼,瞟向对面眯着眼快要睡着的三老板,“橘胖要干嘛?”
突然大惊失色,翻身坐起,一把抱起胖橘,高高举起,看着它的铃铛,“你不会要出恭吧?”
闭目养神的三老板猛地呛咳起来,连喝了两口茶,才勉强压住,摁了摁眼角咳出的水光,接过橘胖:“它在问你,羊肉在哪里?”
顾秋水长舒了一口气,捡起掉在地上的话本子,又歪回榻上,“明日,明日出了溧阳,便有焖羊汤,我来时尝过……”
言语未尽,便听前方有些嘈杂,未见护卫来报,只当是补冬归来的村民喧嚷。
马车却缓了下来,隐约听前方牛车上,有人低语商议:“莫争执!要,便给他们。”
更远处,有男子粗声粗气,“头伸出来!”然后啐了一口,“呸,又不是!”旁边有人帮腔:“这辆车里也不是!”
护卫在车窗外低声回禀:有一帮路匪打扮的汉子拦下了西去的车马,一辆辆查看,好似在寻人,并未伤人。
顾秋水嗯了一声,扔了手中的《狐妖传》,起来伸了个懒腰:“这书写得太烂,狐狸精既不妖媚,也不凶残,不去勾搭书生,也懒得兴风作浪,反倒收留了一帮阿猫阿狗,整日围着锅台转……无趣,换一本来。”
随手在三老板手侧的书箱里翻了两下,都是些《三藏取经诗话》《叶净能话》《录海传》之类,索然无味,眼角扫到三老板腰垫下露出一角书封,信手抽出。
三老板抬腕欲阻,却又抿唇收手,只将橘胖拢紧些,垂眸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