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宽握着那只当日一时兴起,在银楼打的银狐狸,站在谢府大门前,看着闻讯飞驰而来的谢管家,心中再无迟疑。
冲管家微微抱拳拱手,朗声道:“晚辈谢宽,前来拜见谢老爷,仓促未及备下庚帖,还劳烦管家通传。”
老管家大老远就看到自家郎君的身影,心头狂喜:当日混世魔王般的败家孩子,如今也算风姿秀挺,麻衣布靴掩不住少年风华。
正满心盘算着要给家主和夫人一个惊喜,这桩赌气离家的丑事也就悄然翻过去了。谁知刚奔到近前,脚跟还没落稳,听到得却是这般混账的言语,头皮一炸,不晓得今日又要搅出多大的风雨。
管家挤出笑意,连连躬身:“大郎君这是哪里的话?这门,您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哪里需要通传?”
赶紧侧身展臂,做出往里请的手势,笑道:“夫人可是天天念叨郎君,茶饭不思。今日可好,郎君归来,夫人定然开怀,能多喝一碗粥也是好的。”
谢宽脚步未移,淡淡看着老管家:“谢伯,我不为难你。若是看母亲,我后院翻墙便可。今日是要拜会谢老爷,我不日要远行,得他恩赐锦衣玉食多年,多少要告别一声。”
看着眼珠子快要挣出眼眶的谢管家,谢宽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若谢老爷不肯拨冗,烦劳谢伯,把这封信交于母亲,她若不喜欢这宅院,请待儿子能护她周全时,便来接她离开。”
早有眼尖的心腹把门外的言语回报到后院,谢老爷把兔皮手筒狠狠砸在地上,又抡起手边的香炉砸碎了玉石的雕屏,满地狼藉。
谢夫人急急乘了肩舆朝书房而来,挥手退去随行的众人,裙裾拂过门槛,似笑非笑地看着谢老爷。
慌得谢老爷赶紧捡起兔皮手筒,连连拍打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赔笑道:“夫人怎么来了?方才有耗子拖走了我儿给的兔皮,为夫心急,没砸到,碰倒了屏风……哈,哈。”
谢夫人摇摇头,峨眉微蹙叹了口气,回头吩咐,“就说阿郎请谢少侠内书房一见。”转头往后院内书房而去。留下身后暗自咬牙揪兔毛的谢老爷。
片刻后,谢老爷满面沉肃,不疾不徐地跟了过去,前书房内兔毛飘了满地。
孙家十二郎君孙小美,背着手,仰着下巴,跨进府门。鼻孔睥睨着脚下的门槛,身后小厮婆子丫头跟了一串,贴身的大丫鬟刚想开口劝这小太爷,万万莫要再跟上次一样失心疯顶撞家主。
孙小美脚步未停,眼风却懒懒扫过,嘴角一咧,笑嘻嘻伸手扯过她的手腕:“去,备上香汤,熏好衣裳,待我沐浴更衣,去见孙大美。”
探手从怀中取出顾秋水当日送的‘秋水’短刀,在管事婆子面前晃了晃:“禀了我姐,哦,不,家主!说她亲弟弟要远走他乡,收拾了行装便走。见不见随她。”挑眉把刀收回怀里,背着手,一步三摇,晃晃悠悠地朝自己那院子扬长而去。
谢府的内书房灯火煌煌,院外鸦雀无声,所有仆役皆被远远屏退至外院,不敢有一丝动静。
谢管家满头冷汗立在后院月牙门下,暗暗祷告,保佑夫人力挽狂澜,保佑谢府今夜太平。
谢老爷端坐书案后,双目微阖,不看谢宽。
谢夫人携了儿子坐在身侧,一双妙目细细端详:瘦削了些,身量拔高了,眉宇间褪去几分浮躁跳脱,隐隐透出沉稳。她心中暗赞:那位三先生,果然非凡。
“谢少侠大驾光临寒舍,有何指教?”谢老爷等了半晌不见有人搭理,压着满心的火气,抿了口茶,淡淡开了口。
“承蒙谢老爷照拂多年,今日远行在即,特来辞行。亦为拜别母亲,请母亲宽恕儿子任性。”谢宽学着三老板的样子,微垂了眼帘,缓声说道。
“哦?”谢老爷搁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嘴角嘲讽夹杂着冷笑,收都收不住:“半年之期将至,想必谢少侠已功成名就,可否说与老夫听听,也好见识一下,少年豪侠如何破壁而出,再贺一贺谢少侠这一身本领。”